沈淮每年都會消失個幾天，說回老家給恩人上墳。

每每提及這個恩人，沈淮都會紅了眼眶。

“沒他，我這輩子都走不出窮山村，更別提遇見你。”

我提過幾次想一起去，他都笑著捏我臉。

“山路不好走，村里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你去了我會心疼。”

我便每次都幫他備好紙錢，貢品，煙酒，叮囑他多磕幾個頭。

今年上墳趕上暴雨，他走得太急，落下一封信。

我連忙去撿，怕雨淋濕了紙張。

低頭時，余光掃過一行字。

“黑娃都會犁地了，你再不回來，他可不認你這個爹了。”

我僵在原地。

結婚七年，我連他老家在哪都不知道。

卻知道了他兒子的名字。

……

我懷疑是自己看錯了，連忙把整封信全翻出來。

紙是鄉下最便宜的橫格紙，字跡歪歪扭扭。

“阿生，娘身體還是老樣子，入冬喘得厲害，藥沒斷過。”

“你寄回來的錢收到了，娘說讓你別寄那么多，城里開銷大。”

“阿生，你什么時候回來看看？黑娃快不認識你了。”

信紙最后還加了一行小字，像是寫完后，猶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你要是忙，就不必回了，家里有我在。”

信很短，我的手卻一直在抖。

紙的邊緣都被我捏皺了。

我想起他去年上墳前，我曾好奇問：“那位恩人，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

“是個很好很好的人，這輩子，我都欠她的。”

那個語氣，我記了很久。

我以為他太重情義。

我強迫自己把目光往信紙的最下面移，那里寫著落款。

“秀蘭。”

信的背后是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頭發攏在腦后，笑的靦腆。

她懷里摟著一個男孩，十歲左右，瘦瘦高高。

一瞬間，我心涼的徹底。

沈淮是我在大學時認識的，當時他站在在階梯教室做報告。

陽光落在他睫毛上，好看得不像話。

后來他每天給我帶奶茶，期末幫我整理筆記，食堂打飯總把所有肉都撥到我碗里。

他追我的時候笨拙又赤誠，他說自己拿不出別的，只能把真心捧給我。

他從農村出來，家里窮，我爸媽堅決不同意。

沒有彩禮，沒有婚房，我執意嫁了。

婚后他對我如珠似寶，逢年過節給我父母買禮物，比我這個當女兒的還用心。

我爸媽漸漸放心，開始動用關系幫他牽線搭橋。

他從窮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所有人都說我有眼光。

我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伸手摸了一下男孩的眉眼。

眉目清雋，骨相分明。

和沈淮幾乎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我坐了多少不知多久，窗外的雨從白天下到黑天。

客廳沒開燈，只有手機偶爾亮一下。

“老婆我到村里啦。”

“ 你餓不餓？冰箱里有我提前做好的菜，直接熱一下就能吃。”

“怎么不回消息，老婆是睡著了嗎？”

我沒有回。

我在想，或許是我誤會了呢。

這世上長像相似的不是沒有，我不能因為一封信就給他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