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我給你包了個紅包。”
兒媳林晚晴把八百塊塞進我圍裙兜里。
她笑得很輕。
像是打發一個來幫忙的遠房親戚。
我低頭看著那個紅包。
想起她親媽來醫院半小時，她轉手給了一萬塊“路費”。
想起我腰疼得跪在地上給孩子換尿布，兒子趙**翻了個身，說我別演得那么夸張。
想起護士問陪護是誰，她搶著說：
“家里老人閑不住，非要來幫忙，攔都攔不住。”
我把紅包放回她床頭柜。
“不用了。”
“明天一早，**來換我。”
林晚晴臉色一變。
“媽你開什么玩笑？我媽有高血壓，孩子又認你，你走了誰伺候我？”
我解下圍裙，拿起那只磕掉瓷的搪瓷杯。
“誰伺候？”
“你不是說，親媽來了才安心嗎？”
......

林晚晴盯著床頭柜上的紅包。
那點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媽，你是不是嫌少？”
我沒接話。
我把圍裙疊好，放在陪護床邊。
那張床窄得像一塊板子。
翻身要先吸一口氣。
不然胳膊就會撞到鐵欄桿。
我在上面睡了二十個晚上。
前十天，不敢睡熟。
孩子一哭，我就從床上彈起來。
后十天，腰疼得翻不了身。
每次起來，都要扶著床沿，一點一點把自己拖起來。
林晚晴捂著肚子，聲音發軟。
“媽，我剛生完孩子，你非要這個時候跟我計較錢嗎？”
這話我聽了二十天。
粥燙了，是她剛生完孩子。
湯淡了，是她剛生完孩子。
孩子夜里哭，是她剛生完孩子。
她親媽程玉蘭坐半小時軟椅，林晚晴讓趙**轉一萬塊。
那時候，她可沒說自己剛生完孩子，家里花錢的地方多。
趙**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兩杯咖啡。
一杯熱拿鐵。
一杯焦糖瑪奇朵。
他看見我把搪瓷杯塞進布袋，眉頭立刻皺起來。
“媽，你又怎么了？”
我說：“我明天走。”
趙**看了林晚晴一眼，臉沉下來。
“媽，晚晴還沒出院，你現在走算怎么回事？”
我把床下那雙濕拖鞋拎出來。
拖鞋是昨晚給孩子洗**時弄濕的。
到現在還沒干。
我說：“你丈母娘明天來。”
趙**愣了一下，馬上不耐煩。
“她來是看晚晴的，又不是來干活的。”
我抬頭看他。
“那我來是干活的？”
他被我問住。
過了幾秒，才說：
“媽，一家人，分什么干活不干活？”
林晚晴眼圈馬上紅了。
“**，算了。”
“媽可能就是覺得我給她八百塊太少了。”
她伸手去摸紙巾。
動作很慢。
以前我會趕緊過去給她遞紙，問她傷口是不是又疼了。
這次我沒動。
趙**果然急了。
“媽，你看你把晚晴氣成什么樣了？”
我看著他手里的咖啡。
二十天，他每天給林晚晴買四十多塊一杯的咖啡。
我問護士借開水泡饅頭時，他說醫院飯貴，媽你將就點。
“我把她氣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
“我二十天沒睡過整覺，腰疼到貼著墻走。”
“你們讓我墊押金，讓我付產婦餐，讓我買紙尿褲。”
“我說過一句你們把我氣成什么樣了嗎？”
趙**臉色難看。
“媽，你現在翻舊賬有什么意思？”
林晚晴立刻接話。
“媽，你要是心里這么委屈，當初可以不來啊。”
我的手停了一下。
當初，是趙**半夜打來的電話。
他說林晚晴預產期提前了。
什么都還沒準備好，月嫂太貴，一個月兩萬多，還不一定干凈。
他說：
“媽，你把我養這么好，帶孩子這事你最會。”
“你先來幫幾天。”
“等晚晴穩定了，我馬上請人。”
那天，我正在縣醫院排隊做腰椎復查。
醫生上次就說過，再拖下去，可能要做手術評估。
檢查單都拿到手了。
號也快叫到了。
我掛了電話，把復查單塞進包里，買了最早一班車。
來時，我帶了二十個土雞蛋，一袋小米，兩條織了一半的小毯子。
我以為兒子需要我。
兒媳和孫子也需要我。
到了醫院我才明白。
他們需要的不是媽。
是一個不用付工資，不會喊累，最好還能倒貼錢的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