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相戀七年的段嘉衡定親那天，按當?shù)亓?xí)俗要結(jié)發(fā)放河燈。
燈過三橋才算定下終身，第一次河燈剛過第一座橋就沉了。
村里老人都說這叫龍王不收，八字不合，萬萬結(jié)不得。
段嘉衡滿臉遺憾，順勢推遲了定親宴。
第二次我拖著病體加了雙層油蠟，眼看河燈穩(wěn)穩(wěn)悠悠即將穿過第三座橋。
水底突然冒出一團破漁網(wǎng)，將燈拖進了下去。
儀式又黃了，長輩們都認為我不吉利。
當晚我提著燉好的湯去找段嘉衡，卻聽見他在院子里和兄弟喝酒：
“你為什么要毀掉定親?。俊?br>段嘉衡沉默地灌下一口酒，聲音低?。骸?a href="/tag/yaoy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瑤瑤的骨灰要在這個月入土，**求我以未婚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我答應(yīng)了?！?br>他說話的聲音頓了頓：“就這最后幾天了……念念她會理解的，她一向體貼。”
我站在墻根下，月光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長。
我摸著口袋里那張確診胃癌晚期的報告單，把湯倒進了狗盆。
他不知道，我根本沒有下半輩子了。
我給主治醫(yī)生發(fā)了條消息，同意****。
既然他要去陪死人，那我就把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
……
“昨晚沒等到你，是不是又胃不舒服了？”
段嘉衡推開半掩的院門走了進來。
他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上面印著鎮(zhèn)東頭那家蜜餞鋪子的紅戳。
“嗯，有點不舒服?！蔽逸p聲說。
“那湯下次別熬了，我去鎮(zhèn)上給你買現(xiàn)成的養(yǎng)胃粥?！?br>我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抬頭看著他。
他不知道我聽見了他昨晚的話。
他以為一切如常。
“不用。”我輕聲開口。
“只是突然不想喝了，就倒了。”
段嘉衡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他把那個油紙包放在我手邊的木桌上，解開上面的細麻繩。
“還在為昨天河燈的事生氣？”
他伸出手，習(xí)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fā)。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念念，老人們的話雖然**，但長輩的顧慮我們總要顧及。”
他拉過一張小凳子，在我對面坐下。
“等過了這個月，我親自去跟村長說?！?br>“定親宴我們重新辦，辦得比原來還要熱鬧?！?br>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不用了?！蔽铱粗郎系挠图埌?。
“什么不用了？”他微微皺眉。
“定親宴，不用辦了?！蔽艺Z氣平靜。
段嘉衡嘆了口氣，把油紙包徹底推開。
露出里面一顆顆飽滿的青梅。
“你又說氣話?！?br>他拈起一顆青梅遞到我唇邊。
“特意去鎮(zhèn)上給你買的，你最近不是總說嘴里沒味道嗎？”
我看著那顆青梅，胃里突然一陣不受控制的痙攣。
“我不想吃?！蔽覄e過臉。
段嘉衡的手懸在半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念念，你一向懂事?！?br>他把青梅放回紙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定親的事確實委屈了你，但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等這幾天忙完，我?guī)闳ナ欣镛D(zhuǎn)轉(zhuǎn)?！?br>我看著他擦手的動作，忽然覺得很荒謬。
他連哄我，都有著一種高高。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立刻變得有些凝重。
“喂，伯母?！彼悠痣娫?，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嘉衡啊，瑤瑤的墓碑刻字出了點問題，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您別急，我馬上過去?！?br>段嘉衡站起身，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歉意。
“念念，我有點急事要處理?！?br>“你乖乖在家，藥按時吃?！?br>他甚至沒有等我回答，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段嘉衡?！蔽彝蝗唤凶∷?。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你說的急事，很重要嗎？”我問。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溫和掩蓋。
“嗯，長輩遇到點麻煩，我得去幫把手。”
“很快就回來。”
他大步走出了院子，順手帶上了門。
我坐在竹椅上，聽著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胃里的劇痛終于讓我忍不住彎下了腰。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jié)裢噶撕蟊车囊路?br>記得我第一次胃疼發(fā)作，疼得在床上打滾。
半夜三更，段嘉衡翻過我家院墻。
他拿著熱水袋，強行塞進被窩里給我捂肚子。
他一邊給我揉肚子，一邊罵我。
“宋念念，讓你別吃涼的你不聽?！?br>“下次再犯我就天天守著你吃飯，誰也別想清靜。”
緩了很久，我才慢慢站起身。
我走到桌邊，把那包青梅連同油紙一起掃進了垃圾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