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傳音玉碎師徒情斷
丹爐旁震個不停的傳音玉，光面驟然亮起，在宗門議事陣里炸開一張畫像。
是沈清霜發的，一張萬獸秘境入境令的拓印。
冰冷的玉令紋路下，跟著一行字，像淬了毒的針，直戳我空洞的眼眶。
“師尊，下月初一，我帶全宗親傳入秘境，名額已定。”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上，手里那柄厚重的藥杵，此刻沉得像塊玄鐵。
我死死聽著那方寸玉面里的靈息，足足半刻，也許更久。
直到藥爐里的火星啪地炸開，滾燙的藥汁濺在我枯瘦的手背上，烙下一片**辣的疼。
我卻像丟了魂，連避一下都忘了。
陣里死寂一片，令人發悶。
秦照和沈清霜，我的兩個好徒弟，誰也沒在這條消息下多問一句。
可能都在忙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一個是現任宗主，一個是掌刑長老，都是宗門的大人物。
我用不穩的手指，在玉面上按出幾個字：“什么時候定的事？怎么沒跟師父說一聲？”
靈息送出去的瞬間，一股荒唐勁兒從喉頭涌上來。
那行卑微的問句，貼在那塊冷冰冰的入境令下，活像一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哦，原來萬獸宗的大事，早就不用再問我這個瞎眼老頭的意見了。
我叫陸沉舟，今年一百三十七歲。
三十年前，我雙目失明，退下宗主之位，把萬獸峰交給了大弟子秦照。
那時候他跪在我洞府外，磕得額頭見血。
“師尊，弟子這條命是您給的。只要弟子活一日，便奉養您一日，絕不讓您受半分委屈。”
我信了。
我還把伴我百年的本命靈獸青麟的神獸本源，渡了一半給他鎮宗。
青麟那夜趴在我膝邊，尾巴一下一下掃著石階。
它不會說人話，只用鼻尖拱我的掌心。
我摸著它**的鼻頭，笑它小氣。
“秦照是我徒弟，也是你看著長大的。給他一點本源，宗門安穩，你我也能清凈。”
它低低嗚了一聲。
我當它答應了。
上個月，青麟替我壓下舊傷反噬，陷入永恒沉睡。
我專門讓雜役童子去請秦照和沈清霜。
那日我在洞府里等了整整一夜。
藥爐熄了三回。
青麟的呼吸越來越輕，像一根快斷的線。
秦照沒來。
沈清霜也沒來。
第二日天亮，童子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太上長老，宗主說秘境將開，他抽不開身。”
“掌刑長老呢？”
童子把頭壓得更低。
“沈長老說，青麟既然睡了，便是天命。她說您年紀大了，別總拿舊事拴著宗門。”
我摸著青麟僵冷下去的鱗片，沒有再問。
傳音玉又亮了一下。
秦照終于回了話。
“師尊，秘境事關宗門氣運，弟子不敢事事勞煩您。”
沈清霜緊跟著發來一句。
“師尊安養便好。您如今眼睛不便，去了也是添亂。”
議事陣里，幾個長老很快冒出聲。
“宗主孝順，太上長老該放心才是。”
“青麟沉睡之后，太上長老身邊也該清凈些。秘境兇險，老人家就別折騰了。”
我聽著那些字里的熱鬧，忽然覺得洞府太空。
青麟以前在時，哪怕它睡著，呼吸也能震得石壁發熱。
現在只剩藥爐里苦藥翻滾，像有人在我耳邊一遍遍說，陸沉舟，你老了，你沒用了。
我按住傳音玉，慢慢問：“秘境鑰印，還在我這里。你們名額定了，鑰印誰給？”
那邊安靜了一瞬。
秦照的聲音很快傳來，溫和得像當年跪在我門外時。
“師尊，弟子正想明日來給您請安。”
沈清霜輕笑。
“師尊記性倒好。鑰印放您那里這么多年，差點讓人忘了。”
我摸到身側那根舊皮鞭。
皮面磨得發亮，柄上還有青麟小時候咬出的牙印。
宗門上下都以為那是我趕獸車用的破玩意兒。
秦照也這么以為。
我把皮鞭搭在膝上，問：“明日幾時？”
秦照答得極快。
“辰時。弟子親自來。”
我嗯了一聲。
傳音玉暗下去前，我聽見沈清霜在陣里低聲說：“大師兄，別讓師尊又拿舊恩壓人。”
秦照沒有斥她。
他只說：“我有分寸。”
2 辰時車輦逼宮索印
辰時未到，洞府門外便傳來靈獸車的輪聲。
秦照沒自己走上山。
他坐著宗主車輦，四匹雪鬃獸停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