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傅景深車前------------------------------------------“黎小姐，跑什么，霍少還等著請你喝茶呢。”，雨水順著發梢灌進衣領，膝蓋的痛一陣陣往上竄。，紙頁吸了雨水，金額那一欄被路燈照得刺眼。“六百萬，**留下的賬，一分都不能少。”：“父債女還，黎家大小姐應該懂點規矩。”：“霍少說了，錢能慢慢談，人先過去。”，指甲陷進掌心，臉上卻擺出怕到發軟的神情。“我手機在里面，我給你們轉賬。你當我們傻？”，力道壓得她牙關發酸。“黎小姐，你現在全身上下還能賣價的，怕只剩這張臉了。”，偏頭避開他的手。，抬手要扇她。，肩膀撞上他手肘，整個人順著濕滑地面摔出去。“還敢躲？”
“抓住她！”
黎櫻撐墻爬起，斷掉半截的鞋跟卡在排水溝邊，她咬牙拔出腳，赤腳踩進積水里。
碎石割破腳底，疼得她眼前發白。
身后腳步聲逼近，有人罵道：“別讓她沖到前門，那邊有記者！”
黎櫻聽見“記者”兩個字，心反而穩了半分。
半島酒店，傅氏慈善晚宴，財經新聞三天前滾動播過。
傅景深今晚會來。
她記得車牌，也記得他每次公開露面只坐那輛黑色邁**。
這條命能不能撈回來，全看那輛車會不會經過景華路后門。
“黎櫻，別折騰了。”
領頭的男人追近，壓低嗓子：“**都沒能從霍少手里脫身，你憑什么覺得自己行？”
黎櫻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你剛才說什么？”
男人瞇起眼：“我說**欠賬。”
“上一句。”
他嗤了聲：“黎小姐還挑詞聽？”
黎櫻盯著他，雨水打進眼里，她沒有眨。
父親墜樓前一周，她從未聽過霍承這個名字。
黎家破產后，債主一夜之間冒出來，合同、利息、擔保書樣樣齊，齊得讓人心口發寒。
“你認識我爸？”
男人臉上那點笑收了回去。
“少套話。”
黎櫻心口往下一墜，轉身繼續往巷口跑。
她要活著出去。
她要問清楚，誰把黎正華逼上天臺。
“攔住她！”
巷口兩個平頭男人**一步，封住去路。
黎櫻剎住腳，后背撞上垃圾桶，桶蓋翻落，污水濺上裙擺。
“黎小姐，別讓兄弟們難做。”
其中一人盯著她鎖骨下的雨痕，笑得露骨。
“霍少脾氣不差，你哄高興了，六百萬說不定就算了。”
黎櫻低下頭，肩膀塌下去，手指慢慢松開手包帶。
“我跟你們走。”
領頭的男人緩了臉色：“早這樣不就完了？”
黎櫻慢慢抬腳，走向右側那個堵門的人。
對方伸手來拉她。
她忽然把手包砸向他臉，轉身從兩人中間的窄縫鉆出去。
“臭丫頭！”
有人拽住她頭發，黎櫻疼得悶哼，反手摸到墻邊廢棄酒瓶，在地上砸碎。
玻璃裂開，她攥住半截瓶口，朝那只手腕劃過去。
那人罵了一聲，手上松了勁。
黎櫻趁機沖出后巷。
車燈從雨幕里掃過來，黑色車身貼著路沿緩緩駛近。
京A，尾號七九。
她全身血液在那一刻停住。
傅景深。
京圈里人人避著的名字。
黎櫻見過他兩次，一次在父親的商業酒會上，一次在她和季宴禮的訂婚宴上。
他總坐在主桌安靜的位置，金絲眼鏡，黑色西裝，手腕繞著佛珠。
季宴禮那晚醉了，指著他低聲提醒她：“叫小叔，別惹他。”
小叔。
這兩個字，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繩。
“站住！”
身后有人撲上來。
黎櫻不再躲，直接沖到車道中間。
剎車聲刺破雨聲，車頭停在她膝前半步。
她站不穩，膝蓋磕上柏油路，疼得喉嚨發緊。
司機降下車窗，怒聲道：“不要命了？”
黎櫻抬頭，雨水糊住視線，只看見后座車窗降下三分之一。
車里光線暗，男人側臉隱在陰影里，鏡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聽見自己的喘息亂了節奏。
車門開了。
顧舟撐傘下車，黑傘擋在車門邊，嗓音平直：“黎小姐？”
他認得她。
黎櫻心里那根繃到發疼的線松了半寸，又繃緊。
認得，才更危險。
傅景深會救她，也可能把她推回去。
她不能哭。
眼淚對季宴禮管用，對傅景深沒用。
“傅先生。”
黎櫻跪在雨里，指尖扣住濕透的裙擺，抬臉看向后座。
男人沒動。
她咽下喉間的血腥味，一字一句開口：“救我一次，我會還。”
傅景深摘下眼鏡，用帕子擦過鏡片。
“還什么？”
他的嗓音隔著雨聲傳來，低得讓人不敢搶話。
黎櫻看著他，腦子轉得飛快。
錢，他不缺。
人情，黎家現在給不起。
真相，她手里還沒有。
她只能押自己。
“傅先生想要什么，我盡量給。”
顧舟看了她一眼，傘柄往下壓了壓，替她擋住追來的幾個人。
傅景深把眼鏡戴回去，視線從她破掉的膝蓋移到她臉上。
“黎正華的女兒，已經學會跟人談條件了？”
黎櫻呼吸一滯。
他提到她爸時語氣太平，平得讓她摸不出喜怒。
“我爸走得不清楚。”
她盯著他：“傅先生如果肯讓我活著，我會查清楚。”
車里安靜了兩秒。
顧舟開口：“傅總，人追上來了。”
領頭男人已經站到傘外，臉上掛著笑，眼底藏著忌憚。
“顧特助，誤會，黎小姐欠霍少的錢，我們只是請她過去對賬。”
顧舟沒接話。
男人又看向車里：“傅先生，霍少向來敬您，今晚這事要是沖撞了您，我回去讓霍少親自賠罪。”
黎櫻心里發涼。
他在提醒傅景深，霍承背后有****，有京城見不得光的生意網。
為了一個破產的黎家女兒，傅景深犯不上惹麻煩。
她垂在身側的手按住掌心傷口，碎玻璃割出的痛逼她穩住聲音。
“傅先生，我只求上車三分鐘。”
傅景深抬眼。
黎櫻趕在他開口前補了一句：“三分鐘后，您讓我下去，我不糾纏。”
“你覺得我的車是什么地方？”
“避雨的地方。”
話出口，黎櫻自己先覺得荒唐。
傅景深沒有笑。
他掃過她滿身雨水和血痕，指腹撥過腕間佛珠。
“顧舟。”
“在。”
“查霍承。”
領頭男人臉上的笑僵住：“傅先生，這不合適吧？”
顧舟撥出電話，報出地點，聲音依舊平：“霍承名下放貸公司，景華路七號后巷，涉嫌限制人身自由、逼債、傷人。”
男人上前半步：“顧特助，話不能亂說。”
顧舟抬眼：“你碰她了？”
那人的話卡在喉間。
黎櫻垂眼，看見手腕上的指印，隨即把袖口往下拽。
傅景深看見了。
他推開車門下車，顧舟的黑傘隨即移到他頭頂。
雨點濺上皮鞋，他眉眼未動。
黎櫻跪在柏油路上抬頭，隔著雨才看清，他比記憶里更壓人。
他俯身，目光停在她臉側的水痕上。
“叫人。”
黎櫻怔住：“什么？”
傅景深語氣淡：“季宴禮沒教過你？”
黎櫻喉間發緊。
退婚那天，季宴禮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黎家晦氣，說她配不上季家。
她沒料到，傅景深會在這時候提季宴禮。
“他不配教我。”
這話出口，顧舟握傘的手停了一瞬。
傅景深垂眼，情緒收在鏡片后。
“那我教你。”
雨水順著黎櫻的下巴滴到鎖骨，唇邊的血味被她咽下去。
她清楚，這一聲叫出口，就是向傅家低頭。
從今晚起，她要借傅景深的手活下去。
今晚不上這輛車，霍承的人會把她拖去會所。
黎櫻抬眼，嗓音輕啞：“小叔。”
傅景深看她片刻，伸手扣住她手腕，把人從雨里拉起。
他的指腹壓到傷口，黎櫻疼得吸氣，仍沒掙開。
傅景深垂眼看她掌心的血，語氣放低：“上車。”
顧舟立刻拉開后車門。
黎櫻扶住車門，赤腳踩上踏板，濕裙貼著膝彎，雨水順著腳踝往下淌，她連低頭看一眼都覺得難堪。
身后男人拔高聲音：“傅先生，人您可以帶走，賬總得說清楚吧？”
傅景深坐回車內，鏡片后的目光越過黎櫻，落到雨里的幾人身上。
“讓霍承來找我。”
男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黎櫻半個身子進了車，聽見這句話，心口卻沒松。
傅景深救了她，不等于她安全。
她只是離開霍承，落到傅景深手里。
顧舟正要收傘，巷口又沖出三個人，為首那人抬手攔住車頭。
“傅先生，霍少的人，您說帶就帶？”
黎櫻手指扣緊車門，背脊瞬間繃住。
那人盯著她，咬牙喊道：“她欠的是霍承的錢，傅先生也要管？”
顧舟收傘的動作停住。
后座里，傅景深擦眼鏡的手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