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戶口，是認真的嗎？”
趙明珠把我的戶口本推回桌上，燙金美甲在封皮上敲了兩下，聲音不大，坐在隔壁桌的女人都抬了頭。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是，青河鎮(zhèn)柳樹村。”
她臉上的笑停住了，像剛擺上柜臺的假花，被人一把按歪。
“周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媽突然來消息，說園里有個孩子摔了，我得先過去。”
我看著她抓起那只白色小包，站得很快，椅腳在地磚上劃出刺耳一聲。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只要戶口本翻開，相親就結束得干凈利落。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fā)來的消息。
“兒子，這姑娘怎么樣？園長呢，體面，聽媒人說可會過日子了。”
我還沒回，趙明珠又回來了。
她把一份招生簡章拍在我面前。
“差點忘了給你看。”
封面上寫著金苗苗國際***，旁邊印著一排穿小西裝的小孩。
她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讓我聽清，也剛好能讓旁邊兩桌聽見。
“鄉(xiāng)下戶口，以后孩子連個好學校的門都摸不到。”
我抬眼看她。
她笑了一聲。
“周先生，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覺得，人要認命。你這種條件，娶個本地小飯館服務員挺合適。別往我這種圈子里擠。”
我把戶口本收進包里。
她看見我那只洗得發(fā)舊的帆布包，又笑了。
“還有，你別怪我現(xiàn)實。我是園長，我每天見的家長，不是開大店的，就是家里有房的。未來老公起碼得在市中心站得住腳。你這樣的，連給我們***看門都不夠格。”
我說：“說完了嗎？”
她挑眉：“你生氣也沒用。真話難聽。”
我點點頭：“那祝你招生順利。”
趙明珠拿起外套，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我們***下個月要擴園，目標是文清路那片重點學區(qū)。那地方你應該沒去過，那里一間廁所的租金，可能都夠你們村蓋半排房。”
她走出餐廳時，門口的服務生替她拉門，她連句謝謝都沒給。
我**消息又來了。
“兒子，你別光顧著害羞，主動點。”
我看著那份招生簡章，紙很厚，邊角刮得手指有點疼。
我給我媽回了四個字。
“不太合適。”
我剛走到停車場，媒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周硯，你怎么回事？明珠那么好的姑娘，你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把車鑰匙放回口袋，靠在墻邊接電話。
“她嫌我鄉(xiāng)下戶口。”
媒人聲音立刻高了。
“那也正常啊，人家是私立***園長，家長圈子高，你總不能讓人家倒貼吧？”
我問：“你介紹前沒說清楚？”
“我說你老實，有房。”
“你沒說房在哪。”
媒人卡了一下。
“你那也叫房？老家自建房不算。城里沒房，戶口還在村里，明珠問兩句怎么了？女孩子謹慎點不行？”
我沒接話。
她又開始勸。
“你去給明珠道個歉。她今天話可能重了點，可人家條件擺在那兒，愿意見你已經給面子了。”
我看著不遠處那輛黑色商務車，司機老秦站在車旁，想過來又不敢。
“道什么歉？”
“就說你不該裝得那么平靜，惹人家不舒服。還有，你別穿這身了，灰撲撲的，看著就不像在城里混的。”
我笑了下。
媒人聽見笑聲，語氣更急。
“你還笑？**為了你婚事愁得睡不著。明珠說了，如果你態(tài)度誠懇，她可以再考慮見一次。你到時候主動買單，別摳門。”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小票。
這一桌三百八，趙明珠點的甜品沒碰，走前還讓服務生打包了兩盒。
“單已經買了。”
“那就好。男人嘛，吃點虧不算什么。”
電話掛斷前，媒人壓低聲音。
“周硯，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你別挑了。你三十二了，鄉(xiāng)下戶口，做點小買賣，能碰上明珠這種漂亮又體面的，是你運氣。”
我按掉電話。
老秦走過來，小心問：“周先生，回文清路嗎？”
我看了眼手里的招生簡章。
“先不回。去金苗苗***。”
老秦愣了愣：“那家？”
“嗯。”
“趙家那個園？”
我把招生簡章放進包里。
“看看她的門檻有多高。”
金苗苗***在城南，門頭做得很大，金色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