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贖罪，我這幾年一直在教兩個兒子學會尊重女人。
離婚后，我帶著他們去海邊度假。
「媽，我要住那間帶泳池的房。」
「好，媽給你訂。」
「媽，我還要那艘白色游艇。」
「租。」
餐廳里，我看著兩個兒子低頭搶最后一只蟹腿，心里平靜得像一口蓋嚴的鍋。
他們曬黑了些，胃口很好，花我的錢時也比四年前熟練。
他們不知道，我給他們約好的不是游艇。
是兩份不能反悔的手術同意書。
……
離婚**年，**忽然***兒子送到我門口。
他說他要再婚，新妻子懷了孩子，不方便照顧兩個半大的男孩。
我看著站在行李箱旁的周遠和周馳，他們一個十三歲，一個十一歲，身上的球鞋比我家門口的地墊還白。
周遠打量我的小院，皺著眉說：「媽，你現在就住這種地方？」
周馳把書包往地上一扔：「爸說你有錢了，怎么不住大平層？」
我彎腰把書包撿起來，拍掉灰。
「先吃飯。」
周遠沒動筷子：「梅姨做飯有阿姨，你這魚腥味太重。」
周馳夾起菜葉又放下：「我爸說女人不出去賺錢，就該把家里弄得像樣點。你現在也賺了錢，飯還做成這樣？」
我把筷子放下。
「誰教你們這么說話？」
周遠靠在椅背上，語氣跟**一模一樣：「這還用教？女人過不好日子，不就是自己沒本事。」
周馳跟著笑：「爸說你當年哭著不肯離婚，后來被趕出去才知道掙錢。」
院門外的鄰居王嬸端著盆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我沒有罵他們。
我只是把桌上的魚端走，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白飯。
「不愛吃菜，就吃飯。」
周遠把碗推開：「你別拿以前那套管我們。爸說了，我們是周家的根，以后周家還靠我們傳下去。」
我看著他們兩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那一刻，我明白了。
四年前我只逃出了一段婚姻，沒能把他們從那口臟井里撈出來。
他們剛出生時，我也以為自己有了依靠。
我從縣里嫁到周家，陪嫁是兩床棉被和一只舊皮箱。
周家擺了二十桌酒，婆婆拉著我的手在親戚面前轉了一圈。
「看見沒，**大，一胎準是兒子。」
我那時臉皮薄，連頭都不敢抬。
我媽站在人群里笑得比誰都響。
她收了周家十八萬彩禮，轉頭給我哥付了縣城房子的首付。
婚后第三個月，我懷孕了。
婆婆每天端著油湯進門，盯著我喝完。
「多吃點，肚子里可是周家的香火。」
我吐得眼淚往下掉，她就把碗往桌上一磕。
「別嬌氣。女人不生兒子，嫁進來做什么？」
生下周遠那天，產房外的人都在笑。
周家親戚圍著孩子看，沒人問我傷口疼不疼。
我抱著孩子，聽見周建成在走廊里給朋友打電話。
「是兒子，我周家有人**了。」
兩年后周馳出生，婆婆在醫院門口放了鞭炮。
我也曾高興。
兩個兒子小小軟軟地趴在我懷里，手指抓著我的衣襟。
我想，只要我好好教，他們會長成和周家男人不一樣的人。
我錯得很徹底。
孩子學會喊媽之前，先學會了聽奶奶說，男人金貴，女人欠管。
周遠八歲那年，學校開親子手工課。
我熬了三個晚上，給他做了一座紙橋。
他拿去學校得了一等獎。
放學時，他抱著獎狀沖出教室，沒往我這邊跑，先撲進周建成懷里。
「爸，老師夸你做得好。」
我站在校門口，手上還貼著創可貼。
班主任笑著說：「周爸爸真細心，男家長能做到這樣不容易。」
周建成拍了拍周遠的頭：「孩子要是優秀，當然隨爸。」
我說：「橋是我做的。」
周遠回頭看我，臉上的笑一下收了。
「媽，你別丟人了。爸在同學面前說是他做的，你非拆臺干什么？」
班主任尷尬地看著我。
周建成壓低聲音：「你一個家庭婦女，跟孩子爭什么功勞？」
周馳從旁邊沖過來，手里舉著路邊買的糖葫蘆。
「媽，你以后別來校門口。你穿得像賣菜的。」
周圍家長有人笑。
我低頭看自己的衣服。
那是我最干凈的一件襯衫，袖口因為洗得太多，邊緣有些發毛。
回家路上，周建成把獎狀放在副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