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從身下的金屬板慢慢滲入骨骼，林北猛地坐起，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后腦勺傳來劇烈的疼痛感，鼻尖先縈繞上熟悉的****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
他揮了揮手，掀開了蓋在身上的白布，耳邊還殘留著三天前王魁砸下來的鐵棍劃破空氣的聲響。
三天前，他值夜班的時候，正好看到殯葬行業協會會長**和老板王魁站在17號停尸床前，準備用強酸銷毀女尸指甲縫里的皮膚組織。那個女尸是上周被人從河里撈上來的，尸檢報告寫的是意外落水，可他給**入殮的時候，清楚看到她脖子上有掐痕，指甲縫里嵌著不屬于死者的深棕色布料纖維。
他嚇得立刻閃身躲在冷柜后面，卻不小心碰掉了放在臺面上的鑷子。劉德全回頭盯著他看，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身后一根鐵棍瞬間就砸在了他的后腦勺上。失去意識前，他聽見王魁笑著對劉德全說，就說他值夜班的時候腳滑摔下樓梯，意外去世。死了正好，反正入殮師這種活，死了也沒人在意。
林北撐著停尸床坐起來，后腦勺的傷口已經結痂，身上穿的還是三天前那件沾了消毒水的藍色工作服，口袋里的工作證還在，照片上的他臉色比現在還鮮活點。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還有常年給搬運**磨出來的薄繭，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
他真的活過來了，在停尸間躺了三天之后。
機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里響起來，沒有起伏，也不帶任何感情。
「陰司報銷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身份確認：林北，原殯儀館入殮師，死亡時間72小時，屬于冤死范疇，符合系統綁定條件。」
「系統基礎功能介紹：一、觸碰死者**可讀取死者生前全部記憶。二、幫助冤死亡魂完成生前遺愿，可獲得死者生前全部技能、資產與人脈資源；并獲得一定數量的功德值。三、累計功德值可兌換陰司特殊道具，包括但不限于假死卡、亡魂托夢權限、陰差臨時權限等。」
「新手任務發布：幫助停尸間內三名冤死亡魂討回被侵吞的喪葬費，任務完成可獲得新手大禮包一份。」
林北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這個所謂的系統，停尸間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值班員小周低著頭一邊翻著手里的登記本一邊朝他這邊走過來。
小周是上個月剛來的實習生，膽子小，每次值夜班都要把所有燈都開著，走路的時候還喜歡哼歌壯膽。今天他卻沒哼歌，而是嘴里念叨著登記本上的名字，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停尸間里的**。
「3號床，林北，入殮師，死因意外墜樓，火化時間定在今天上午九點……」
小周邊走邊念，抬頭的瞬間對上林北的眼睛，嘴里的念叨戛然而止。他僵立在原地，手里的登記本還翻在林北那一頁，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了又張，卻再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林北剛醒過來，喉嚨干得發疼，依稀記得三天前王魁跟小周抱怨火葬柴油又漲價的事情，他腦子里還轉著系統的事，下意識就開口問了一句：「現在火葬柴油多少錢一升？」
他的聲音沙啞，在安靜的停尸間里格外清晰。
小周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腳往后退了兩步，踢倒了放在地上的消毒水桶，桶晃倒在地，消毒水灑出來濺到他的褲腿上，他也沒感覺到。他看著坐在停尸床上的林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
林北從停尸床上下來，腳剛碰到地面還有點發軟，他扶著冷柜站了兩秒，才穩住身形。他走到小周面前，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登記本，想看看王魁給他填的死因是不是真的寫了意外墜樓。
他的手剛伸出去，小周啊的一聲尖叫，手里的登記本直接掉在了地上，紙頁散了一地，其中一頁正好翻到三個老人的火化登記信息，家屬簽字那欄還空著。
小周往后退了好幾步，后背撞到了停尸間的鐵門，鐵門發出哐當一聲響。他看著林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話都不會說了，只知道盯著林北的臉看，像是要確認他到底是人是鬼。
林北沒有理他，而是彎腰撿起地上的登記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翻到自己那一頁，果然看到死因一欄寫著意外墜樓，家屬簽字欄是空的。他無父無母，連個親戚都沒有，死了之后連個給他簽字火化的人都沒有，要不是王魁想把他的死偽裝成意外，恐怕早就把他的**當成無名尸處理了。
他把登記本合上，抬頭看向靠在鐵門上的小周，剛想開口解釋自己沒死，就聽到停尸間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王魁的腳步聲，還有他跟人打電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就把那三個老頭的**燒了，骨灰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就行，家屬那邊我已經搞定了，三萬塊錢輕松到手，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北握著登記本的手指緊了緊。磚頭看向停尸間最里面的三張停尸床，上面蓋著白布，系統界面在他腦海里跳出來，三個老人的遺愿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都是同一句話：要回被王魁吞掉的喪葬費，留給農村的老伴當作生活費。
小周還靠在鐵門上，臉色依舊慘白，看著林北的眼神里滿是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3號停尸床上躺的就是林北，昨天他還跟著王魁一起核對過**信息，現在人居然坐起來了，還莫名其妙地開口問他柴油價格。
林北沒理會他，隨手把登記本遞給他，目光落在停尸間的鐵門上。王魁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走到門口了。三天前他被王魁一棍子砸死在這里，現在他活過來了，這筆賬，也該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