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蓁兒過幾日就十四了，是大姑娘了?！薄Ｊ州p輕捋過我的鬢角，把那朵雪白的花別在發際中。天女花開在五月，花瓣薄得像紙，阿母說它像燕國的兒女們——看著柔弱，骨子里倔?！拔叶际?！”弟弟嚷道，他從身后猛地探出頭來，撞得阿母身子一晃。阿母把他摟進懷里，笑他長不大。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十二也是小孩子，你阿姐十四才算小**。慕容沖，你什么時候才能不毛手毛腳？”，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弟弟嘴里：“你呀，多吃些，很快就長成小男子漢了，別成天傻乎乎的?！保骸鞍⒔悖惆押贸缘亩冀o我吃，你最疼鳳兒了?！蔽衣犕旯Τ雎暋?，天塌不下來。往后的日子都會像今天一樣幸福，美好。。，像悶雷滾在天邊。我睡得很沉，翻了個身，以為是做夢。然后喊叫聲立刻炸開了——不是一兩個人，是整個宮城都在嘶吼、尖叫、求饒。。，殿外火光沖天，風吹進來，煙火味嗆得我咳了一聲。她滿臉是淚，手抖得幾乎抓不住我：“公主！快走！秦軍殺進來了！”，阿母呢？鳳儀殿……我下意識朝門口看了一眼。，我來不及穿鞋，就被她拽出了寢殿。，到處都是跑動的人影和哭喊聲。幾個公公宮女從我身邊沖過去，差點撞到我，撞得肩膀生疼。沒有人回頭，都只顧各自逃命?！白邆乳T！”宮女拽著我拐進一條夾道。。
一個老宦官倒在血泊里，身體還在抽搐。他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間往外涌。一個秦軍士卒踩著他的身體跨過去，鎧甲上全是暗紅色的痕跡——那不是舊漬，是剛濺上去的。他抬頭看見我們，眼睛一亮。
“這邊有女的！”
宮女的尖叫聲刺穿了我的耳膜。她猛地調轉方向，拉著我往回跑。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兵刃磕在墻上發出的叮當聲。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記得赤腳踩過碎掉的瓷片，腳底傳來尖銳的疼痛。
鳳儀殿到了。
殿門大敞。燭火倒了一地，燃燒的錦幔引燃了半個宮殿，空氣里有濃烈的血腥味。阿母冰冷地躺在地上。
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殿門外。胸前一**暗紅，血從衣襟里滲出來，身下的青磚全被洇透了。
我站在門口，腳像被釘了釘子。嗓子發不出聲音，只有細微的氣流從喉嚨里擠出來：“阿……母……”
“公主！”宮女猛地拉了我一把，“走！”
我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這時弟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帶到了我身邊——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內侍把他送來的。那內侍把弟弟塞進我手里，轉身就跑，跑了三步就倒下了，背上插著一支箭，箭羽還在顫。
弟弟光著腳，頭發散著，臉上全是淚痕和不知是誰的血。他拉住我的手，整個小身子都在發抖。
“阿姐……阿母呢？”
我立刻用手蒙住他的眼睛，把他身子轉到背對殿里。他沒看到，應該沒看到。鳳儀殿到處是火，火光也照不到那里去。
我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
身后，鳳儀殿的火光沖天，燒穿了半邊夜空。
宮女說，按原先的計劃，要去和我們舅舅匯合。她帶著我們從側門拐進一條密道。通道很窄，只能一個人走，弟弟在我身后，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爬進密道的瞬間，身后傳來一聲女人的慘叫，然后就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我彎著腰往前爬，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弟弟在我身后小聲抽泣，我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爬了很久，久到我覺得這條密道沒有盡頭。
然后——光。
不是火光，是月光。
洞口在護城河邊。河面上泛著暗紅的顏色，漂滿了死人。空氣里是鐵銹和腥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公主、殿下……”宮女的聲音在發抖，“我們真的逃出來了?！?br>話音剛落。
馬蹄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潮水一樣瞬間把月光淹沒了?；鸢岩恢Ы右恢Я疗?，刺得我瞇起眼。
弟弟哭了。那哭聲很小。我把他拉到身后，死死抓住他的手。
火光中，一個騎**將領勒住韁繩。他穿著黑色的甲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你就是慕容蓁？還有慕容沖嗎？”
我沒有說話。弟弟躲在我背后，整張臉埋進我的衣服里。
他冷冷地笑了笑，然后抬起手。
刀刃反出一道亮光，劃過我的眼睛——利落，絕狠。
宮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出，就倒在了血泊里。她的身體向前撲倒，血濺了我半張臉。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在我面前**。我張大了嘴，嚇得閉不上。
“把這兩個帶回去。”他大聲呵斥。
我被推上馬背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鳳儀殿的方向。
天女花的的午后，再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