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掉下去的時候，懸崖上什么都沒留下。
只有一條**，蹲在原地。
人們以為它傻。
三天后，它用爪子刨出了一條人命。
——它沒有名字。
但后來全網都記住了它。
第一章
秋天的落鷹嶺，風是帶爪子的那種。
九月下旬，山上的楓葉已經紅了大半，從遠處看像是誰把一桶顏料從山頂潑下來，暈開來，流進山縫里，又從另一邊滲出去，染紅了整片天際。
江棠背著她那個破舊的攝影包，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滑。
她的鞋底磨了快兩年了，防滑紋早就淺成一條白線，貼在山路上和摩擦力談不**何感情。她知道該換了。但她一直沒換。
不是沒錢。
是沒空。
她剛接了一個雜志社的委托，要在落鷹嶺的深山區拍一組野生動物的秋季影像。截止日是下周五。今天是周三。她給自己留的余量只有兩天。
"墩子，跟上。"
她回頭說了一句。
身后三米處，一條黃棕色的**正低頭嗅一塊懷疑里面藏著松鼠的石頭縫，聽到她叫，抬起頭，耳朵一只豎起來，一只塌下去，歪了個腦袋，然后邁著四條短腿小跑著追過來。
這是墩子。
三歲，雄，**，左耳受過傷，所以永遠豎不起來。
一年前，江棠在這片山區做記錄拍攝時撿到它的。它那時候還是條半大的野狗崽子，在路邊的垃圾堆旁邊縮成一團，渾身是泥，餓得眼神渙散。她給它喂了半個肉夾饃，它就跟上她了。
后來她帶它去打了疫苗，驅了蟲，帶著它輾轉各地拍了一年的鳥和獸。墩子跑山比她跑得還穩，鼻子比她的鏡頭還靈，是她目前為止最稱職的搭檔。
她沒養過狗。
在養墩子之前，她覺得養狗是一件麻煩事。
但現在她覺得，這世上如果真有什么東西能讓她覺得踏實，大概就是這條耳朵歪著的**踩在她腳跟后面發出的腳步聲。
"等下要拍金雕，你給我安靜點。"
墩子的爪子撲上她的小腿，嗅了兩下，隨即跳開，晃著尾巴走在她旁邊。
江棠把鏡頭調好，看了眼地圖，往東北方向走。
她要去的地方是一處懸崖邊的石臺，據當地護林員說，那里有一對金雕在此筑巢，秋天會獵兔，是絕好的拍攝機位。從主路進去要兩個小時，但她找了條小路，估計能省下四十分鐘。
小路很窄，寬的地方能并排走兩個人，窄的地方側著身子才能過。路邊是荊棘和矮灌木，再往外，左側是石壁，右側是坡面，坡面的角度越走越陡。
墩子走在她前面，時不時往后看她一眼。
江棠走得很專注，目光落在前方的石縫和草叢里，耳朵捕捉著風里的動靜。遠處有隼，叫聲干脆，一聲一聲地劃過山谷。
她停下來，掏出相機，抬頭找。
就是那一步。
她停下來的時候，重心稍稍靠向了右邊。
腳下的那塊石頭看起來像是穩的。
但它不是。
"咔——"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有人折斷了一根火柴。
然后江棠感覺地面不見了。
她的腳沒抓住，身體往右側滑，手臂本能地往旁邊的荊棘抓去，荊棘的枝條在她掌心劃出一道口子，然后斷了，抓了個空。
她就那樣順著坡面往下滾。
石頭，荊棘，碎土，她的背包撞在巖石上，一聲悶響，鏡頭蓋飛了出去。她側翻，想用腳踩住什么，沒踩住，身體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然后是墜落。
一秒，兩秒，三秒。
背部狠狠地砸在了一塊石臺上。
沖擊力把她的氣全撞出去了，她趴在那里，有片刻什么都感覺不到。
然后是劇痛。
從右腿蔓延上來，像是什么東西被折斷了，又像是被燒紅的鐵棍燙過，她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牙關咬緊，手指死死地摳住身下的石臺邊緣。
她不知道自己掉了多深。
但頭頂的天空變成了一個窄縫，灰白色的，帶著兩側崖壁的陰影。
她試著移動右腿，失敗了。
疼痛是一堵墻，直接把她封死在原地。
她緩慢地調整呼吸，把背包從身下挪出來，顫抖著手指去摸側兜里的手機。
手機還在。屏幕碎了，但能亮。
她撥出去，沒有信號。
她看了眼頭頂，又看了眼手機，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攥在手里，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