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棺材上，跟砸在我心口一樣重。
夏至。
我女兒閻小魚出殯的日子。
殯儀館門口停了一排黑色轎車。
打頭那輛，邁**S680，車牌號尾數四個八。
霍金鱗從車里鉆出來。
二十七歲，三件套西裝，金絲眼鏡，胸口別了朵白花。
他身后跟著四個保鏢，每個都比我高半頭。
我蹲在靈堂門口，手里捏著半截煙。
煙灰長了一寸，我沒彈。
霍金鱗撐著黑傘走過來，皮鞋踩在積水里，花都不濺。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支票，遞到我面前。
五十萬。
“閻師傅節哀?！?br>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小魚在學校抑郁**，我們長生集團作為合作方，也很痛心。這點錢不成敬意，算是給孩子的后事添個體面?！?br>我沒接。
煙燒到了手指，我才站起來。
一米八二的個子，我比他高小半頭。
我死盯著他。
他沒躲，還沖我笑了一下。
溫和的、得體的、滴水不漏的笑。
我一腳踹翻了骨灰盒前的火盆。
燒紅的炭火帶著紙灰，噼里啪啦濺在他高定西褲上。
保鏢立刻圍上來。
我沒動。
“我女兒怕疼?！?br>我把煙頭摁滅在自己手心里。
“從小**都哭。”
“她不會**。”
霍金鱗低頭看了眼褲腿上燒出的洞，臉上的笑淡了半秒，又掛回來了。
“閻師傅，我理解你的心情?！?br>他把支票放在供桌上，用香爐壓住。
“人死不能復生，有什么需要，隨時聯系我。”
他轉身走了。
黑傘消失在雨幕里。
我站在靈堂正中間。
女兒的遺像掛在墻上，扎著馬尾，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大一新生，十九歲。
她這輩子最遠只去過省城。
我伸手摸了摸相框。
“爸查?！?br>
警方結案報告寫得很簡單。
六月十五日凌晨兩點，閻小魚從長生醫藥實驗樓七樓天臺墜落。
現場無第三人痕跡。
死因：高墜致顱腦損傷。
結論：**。
我去***要過三次監控。
實驗樓的監控那天晚上“恰好”壞了。
樓下的監控只拍到一個黑影落下來。
辦案的小**姓劉，看我的眼神帶著同情。
“閻叔，我們也想查，但現有證據確實指向……”
我打斷他。
“我女兒前一天還給我打電話，說暑假要回來幫我洗車?！?br>“一個計劃暑假回家的人，凌晨兩點爬上天臺**？”
劉警官沉默了。
“叔，如果你有新線索，可以隨時來找我。”
我沒再說話。
站起來，走了。
回到汽修店，我坐在女兒小時候的秋千上，點了根煙。
秋千是她七歲那年我用廢輪胎做的，繩子都磨毛了。
我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天在***看到的畫面。
小魚的臉腫得變了形，左半邊下巴碎了，露出白森的骨茬。
只有右耳后面那顆小痣沒變。
我認了兩遍才敢認。
打火機“啪”地響了一聲。
我把女兒最后穿的那雙帆布鞋翻過來。
鞋底的夾層里，塞著一張名片大小的卡片。
硬卡紙，上面有血跡。
正面印著一行小字：
“長生·晨曦計劃·三期志愿者”
背面是一串編號：**X-2024-0347。
我捏著那張卡片，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她不是**。

我查了三天。
“晨曦計劃”在網上查不到任何***息。
長生醫藥的官網只有保健品和常規藥品，干凈凈。
我去過女兒的學校。
輔導員說小魚上學期申請了勤工儉學。
什么崗位？
輔導員翻了半天電腦，說檔案被**。
我找到小魚的室友，一個叫林芳的姑娘。
她站在宿舍樓下，手一直在抖。
“叔……我不能說。”
“他們讓簽了保密協議，違約要賠五十萬?！?br>我蹲下身子，平視她的眼睛。
“你告訴我，小魚最后那段時間，做什么了?！?br>林芳眼圈紅了。
她壓著嗓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小魚……去了一個地方做兼職。說是臨床試藥，一次給五千塊。”
“她說攢夠了錢，要帶你去北京看***?！?br>我的煙掉在地上。
“后來呢？”
“后來她就不回宿舍了。我打她電話，關機。一個星期后……就出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