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三年,宋嶼白要訂婚了。
游輪上的宴會廳布置得像個漂浮在公海上的金色幻夢,香檳塔堆了六層,鮮花多得能把人**,空氣里全是玫瑰和龍涎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膩得我這縷孤魂都覺得反胃。
我飄在水晶吊燈旁邊,低頭看著底下那個穿著定制深藍西裝、人模狗樣的男人。
我的丈夫,宋嶼白。
哦,不對,是**。
畢竟我都死了三年了,法律上我倆早就沒關系了。
他今天收拾得真體面,頭發(fā)用發(fā)膠固定得紋絲不亂,常年在海上曬出來的那點粗糙,被化妝師用粉底蓋得嚴嚴實實,只剩下那種被家族航運生意養(yǎng)出來的、恰到好處的矜貴。
他正微微側著頭,聽身邊穿著魚尾晚禮裙的女人說話。
那女人叫蘇瑤,我知道。
這三年,我像個****狂,日日夜夜飄在宋嶼白身邊,看著他怎么從抱著我的遺物哭到昏天黑地,變成現(xiàn)在這樣,能對著另一個女人露出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
蘇瑤說了句什么,宋嶼白就笑了,眼角擠出一點細紋,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帶上一顆松了的珍珠扣。
那動作自然得刺眼。
我胸口那塊早就停止跳動的地方,猛地一抽,像有把生銹的鈍刀子在里面慢慢攪。
鬼是沒有心的,可執(zhí)念這東西比心臟更頑固,它記得所有痛楚的滋味。
司儀在臺上扯著嗓子喊,聲音透過音響震得我魂體發(fā)麻。
一首鋼琴曲響起來,宋嶼白牽著蘇瑤的手,一步一步往舞臺中央走。
賓客席里全是笑臉,祝福的掌聲噼里啪啦,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沒人看得見我。
我就懸在那兒,看著我的丈夫給別人戴戒指,看著我生前養(yǎng)的那只折耳貓蜷在沙發(fā)角落里,毛炸著,一雙銅色的眼睛不安地四處掃。
布丁,我的貓,今年七歲。
當初我在海洋館**的垃圾桶旁邊撿到它的時候,它才巴掌大一點,渾身臟兮兮的,叫聲跟漏氣似的。
我用奶瓶一口一口把它喂大,它就只認我一個人。
我死之后,宋嶼白把它留下了。
大概是看在它跟了我五年的份上,也大概是因為他偶爾半夜喝醉了,需要一個活物抱著才能睡著。
現(xiàn)在,他自由到可以開始新生活了。
挺好的。
我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感覺魂體越來越輕,越來越淡,像快要散開的煙。
大概,親眼看到他重新給別人戴上戒指,就是我留在這世上最后的任務。
完成了,我也就該滾蛋了。
"宋嶼白,"我對著空氣,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祝你,訂婚快樂。"
說完,我打算轉身,找個沒人的角落悄悄散掉。
海風從宴會廳半開的舷窗灌進來,咸腥腥的,對我這種陰間玩意兒來說,海的味道讓我想起活著時候的事,想起那些在水里翻轉、甩尾、微笑的日子。
可就在我要飄走的那一秒,蜷在沙發(fā)角落里的布丁,突然像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渾身的毛全部炸開。
它沒叫也沒跑,就是從沙發(fā)上跳下來,弓著背,四只爪子噔噔噔踩著地板,直直沖向主沙發(fā)。
然后它趴下來,把腦袋擠進沙發(fā)底座和地板之間那條窄縫里,開始瘋了一樣地刨。
前爪刨得咔咔響,指甲刮在木板上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有人拿刀子劃玻璃。
宋嶼白正從伴郎手里接過戒指盒,準備打開。
他低頭,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誰把貓放出來了?抱走。"
蘇瑤也轉過頭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嫌惡,但很快掛回笑容,對著賓客們擺了擺手:"小動物鬧著玩呢,不礙事。"
可布丁這個死心眼的**,偏偏不停。
它刨得越來越猛,越來越急,嘴里發(fā)出一種低沉的、嗚咽一樣的叫聲,像在哭。
它的前爪已經刨出血了,粉色的肉墊上滲出紅色,蹭在白色的沙發(fā)底布上,觸目驚心。
一個服務員彎腰想去抓它,被它回頭狠狠咬了一口,血珠子順著服務員的虎口就滴下來。
場面開始有點控制不住了。
賓客席里響起竊竊私語,有人拿手機在拍。
宋嶼白臉色沉下來,把戒指盒塞回伴郎手里,大步走向沙發(fā)。
他彎腰,一把撈住布丁的后頸皮,想把它提起來。
布丁尖叫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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