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娣，把紅手印按了！李瘸子雖然癱了半邊身子，但只要你嫁過去，你弟弟在礦上的鐵飯碗就保住了！”
繼母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臉死死按在粗糙的泥地里，眼神惡毒得像淬了毒的針。
“你別給臉不要臉，不嫁，明天我就把你那病秧子妹妹賣到深山里換錢！”
1990年的秋天，為了妹妹的命，我咬破了嘴唇，蓋上破紅布，嫁給了鎮上那個因為**毀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癱子李大強。
接親那天，村里的長舌婦們把瓜子殼淬在我臉上，指著我的脊梁骨笑罵：
“招娣啊，你可真是有福氣，以后天天端屎端尿，守一輩子活寡咯！”
我死死攥著衣角，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咽下所有的眼淚和屈辱。
然而，洞房花燭夜，當外面鬧洞房的動靜散去，那個據說脖子以下全沒知覺、連話都說不清的癱子丈夫，突然掀開了破棉被。
他不僅穩穩地站了起來，還飛快地拔出頂門棍死死抵住木門。接著，他從那張滿是尿騷味的床板底下，竟摳出一本沾著干涸血跡的賬本和一把黑漆漆的勃朗寧，一把塞進我懷里。
看清賬本上的名字，我雙腿一軟，渾身血液瞬間倒流——這哪里是嫁給癱子，這分明是……
01
接親的破板車停在漏風的泥坯房前。
鄰居王嬸往我腳邊吐了口濃痰。
"呸，掃把星配死癱子，絕配！"
我沒看她。
低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露腳趾頭的布鞋，心想這也算嫁人。
繼母劉桂芳從后面追上來，一把*住我的胳膊，把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彩禮塞進自己褲腰。
"死丫頭，老實待著。"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又輕又毒。
"敢跑，我明天就把盼娣賣給隔壁村的傻子當童養媳。"
我渾身僵住。
她滿意地笑了，抬腳一把將我踹過門檻。
"砰。"
大門從外面鎖死了。
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股濃烈的死老鼠味混著**的藥渣味直沖天靈蓋，我彎腰干嘔了兩下，什么都沒吐出來。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透進來一小塊。
我順著那點光看過去，看到了床上躺著的那個人。
半邊臉被燒成一片紅疙瘩，顴骨到下頜全是扭曲的疤痕，身上的被子臟得看不出顏色。
骨瘦如柴。
像一具還沒來得及下葬的**。
這就是我的丈夫。
紅星礦半年前坍塌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李大強。
雙腿截癱，右臂廢了，半張臉毀了。
我咬住嘴唇，走到桌邊端起那半盆餿掉的水。
再怎么說，他現在是我男人了。
給他擦把臉吧。
我剛把毛巾伸過去，他突然動了。
那條唯一能動的左臂猛地揮出來，像一根鐵棍，直接抽翻了我手里的搪瓷盆。
水花濺了我滿臉滿身。
搪瓷盆砸在泥地上，彈了兩下，發出刺耳的響聲。
"滾！"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吼。
"老子不用女人可憐！"
我跪在地上，膝蓋硌在碎瓷片上，疼得直抽氣。
但我沒動。
"我不求你疼我。"
我低著頭，聲音抖得厲害。
"只求你留我。"
"我被退回去，我妹妹就沒命了。"
他沒說話。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聲，那聲音比外面的夜風還涼。
"老子半條腿在棺材里，保不住你。"
"你哪條腿在棺材里，跟我沒關系。"
我抬起頭看他。
"我只需要一個姓李的名分。"
"有這個名分，劉桂芳就不能賣我妹妹。"
他沒再說話。
把頭轉向墻那邊，像是嫌我礙眼。
我當他是默認了。
低頭去撿地上的碎瓷片，一塊一塊揀起來往那只破搪瓷盆里放。
指頭被一塊尖的豁了一道口子，血冒出來，滴在泥地上。
我攥緊手指，一聲沒吭。
就在我趴低身子夠最遠那塊碎片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地面是斜的。
剛才被打翻的水順著地面往床底下流。
那些水流到一個東西旁邊就停住了。
一個黑鐵盒子。
巴掌大，上面纏著一圈鐵鏈，掛著一把生銹的小鎖。
鐵盒表面沾著一片暗紅色的印記，已經干涸了，但那形狀不像是鐵銹。
像是血。
我的手頓住了。
正要湊近些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悉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