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天,別人在撕書慶祝。
我在流水線上擰螺絲。
十塊錢的盒飯,我只舍得買五塊的。
省下來的,夠大學食堂多打一份青椒肉絲。
青椒多,肉絲少的那種。
然后我爸來了個電話。
"立刻馬上回家!你爺爺派人開著加長**接咱們了!"
我看了看手上還沒擰完的螺絲。
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寫著"爸"的來電。
"爸,**反詐APP你下了沒?"
"咱家窮得老鼠進來都得**淚走,你跟我說爺爺是大款?"
電話那頭信誓旦旦。
"我信!"
信你個鬼。
可當我拎著廠里發的兩包泡面走回村口——
一輛白得晃眼的加長**,橫在了路中間。
整條街的狗,都不敢叫了。
我第一反應是啥?
我想問這車一公里燒幾個油,夠我吃多少天盒飯?
第一章
那輛車停在村口小賣部門前。
準確說,是從小賣部一直停到了隔壁王大爺家的**旁邊。
整個前窄后窄的巷子,被堵得死的。
我站在五米外,手里攥著兩包老壇酸菜面,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特么是車?
這分明是一節火車廂漆成白色。
村里已經圍了不少人。
三嬸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路邊嗑瓜子。
王大爺甚至把他那條老黃狗都牽出來了,跟看耍猴似的。
李叔騎著三輪車經過,剎車剎出一條印子,嘴張老大。
"蘇建**的是造了什么孽?還是中了什么邪?咋來了輛這么大的車?"
我撥開人群往里走。
院子門口,我爸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跨欄背心,正對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中年人點頭哈腰。
那中年人站得筆直,胸口別著枚金色胸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跟他比,我爸像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紅薯。
"小北回來了!"
我爸一看見我,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住我胳膊。
"快,這位周伯是你爺爺派來的!你爺爺讓咱回去!"
我甩開他的手。
"爸。"
"啊?"
"你冷靜一點。"
我把兩包泡面往他手里一塞,走到那個叫"周伯"的人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
西裝是好西裝。
皮鞋擦得能當鏡子使。
手腕上那塊表,我在網上見過同款——假的三百,真的三百萬。
"你好。"我開口,"能出示一下***明嗎?"
周伯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從內兜掏出一張名片。
遞給我的動作標準得像酒店前臺。
我接過來一看。
"蘇氏集團 總裁辦公室 首席管家 周正坤"
蘇氏集團。
這四個字我認識。
本省最大的地產公司。
市中心那棟最高的寫字樓頂上,就印著這四個字。
我抬頭。
"你說我爺爺……是蘇氏集團的?"
周伯微點頭。
"少爺,老爺請您和二爺回家。"
二爺。
他管我爸叫二爺。
我扭頭看我爸。
我爸這輩子被人叫過最高級的稱呼,是"建國別賒賬了"。
現在有人管他叫"二爺"。
他整個人已經處于一種飄飛的狀態,嘴咧到耳根子。
"看,我就說嘛!我就說我爹不是一般人!"
我深吸一口氣。
"爸,你冷靜一下。你連你爹長什么樣都快忘了吧?"
"你出生那年他就跟咱斷了來往。十八年了。"
"這十八年里你窮得連我學費都交不起,現在突然蹦出來個加長**,你就信了?"
我爸一愣。
隨即撓了撓后腦勺。
"但是……車是真的啊。"
他說得也沒錯。
假的**我見過,**上幾千塊的那種加長婚車改裝。
但門口這輛——
我是窮,但我不瞎。
這玩意兒比我們家那臺報廢面包車貴出八百輩子。
周伯沒有催促。
他就那么安靜地站著,像一尊穿西裝的雕塑。
"少爺,老爺年事已高,很想見您。"
"如果您有疑慮,可以隨時離開。來去自由。"
來去自由。
這四個字打動了我。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我窮。
窮人最大的恐懼,不是被騙。
是被困住,跑不掉。
他說來去自由,我心里就多了幾分底。
大不了,就當免費坐一次加長**唄。
我這輩子最貴的交通工具是五塊錢的公交車。
"行。"
我拍了拍身上的螺絲油味。
"去就去。但我丑話說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