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密碼錯誤。"
刺耳的提示音在凌晨三點的實驗室里炸開。
我盯著恒溫箱面板上跳動的紅色警示燈，手指連續輸入了三遍密碼，每一遍都是同樣的結果。
錯誤。錯誤。錯誤。
恒溫箱內部的溫度監控曲線正在以一種近乎**的速度下墜。三十七度，三十四度，二十九度。里面裝著的是**重點項目組培育了整整十年的干細胞株，全國僅此一份。
我滿臉急切，額頭上的汗珠都冒了出來，緊緊抓著實驗室***老周的胳膊說："周哥，備用密碼能不能試一下？這溫度再降下去，細胞全得死！十年的心血，全完了！"
老周一臉為難，**手說："小林，密碼昨天下午剛改過，是陳姐讓改的，新密碼只發給了她和方老師的學生。你不在名單里，我也沒辦法。"
陳姐。
陳敏華。實驗室的大師姐，方正明院士最得意的博士生，課題組里說一不二的人物。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周哥，我求你了，你就通融一下，先把箱子打開，細胞要是全死了，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老周縮了縮脖子，連連擺手："我不敢，陳姐說了，沒有她的授權誰都不許動恒溫箱的設置。你找她去吧。"
我掏出手機撥陳敏華的號碼。響了十二聲，無人接聽。
再撥。關機。
恒溫箱里傳出一聲細微的"咔嗒"，那是制冷系統徹底停擺的聲音。溫度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到了二十二度，還在往下掉。
我趴在恒溫箱的玻璃觀察窗上，看見培養皿里的細胞正在變色。從健康的淡粉色變成灰白，像一片片正在枯萎的花瓣。
十年。
方院士帶著團隊花了十年，才培育出這一株具有特殊分化能力的干細胞。所有的實驗數據、所有的階段性成果，全部建立在這株**細胞的基礎上。
它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蹲在恒溫箱前面，渾身發抖。
身后傳來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的聲音。節奏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散步的悠閑。
陳敏華穿著她那件標志性的米白色羊絨開衫，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實驗室門口。
她看了一眼恒溫箱上閃爍的紅色警報燈，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我，輕輕吹了吹咖啡上面的熱氣。
"哎呀小林，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惋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這可是十年心血啊，方老師知道了，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里沒有任何慌張。一個管著全實驗室最重要設備的大師姐，在**級重點細胞全部死亡的現場，臉上的表情比去食堂打飯還平靜。
"密碼是你改的。"我說。
"密碼是我改的，那又怎樣？"陳敏華把咖啡放在操作臺上，低頭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只不懂事的小動物。"我是課題組的第一負責人，設備密碼的管理權限本來就歸我。你一個實驗室助理，連編制都沒有，你有什么資格質疑我的管理決定？"
"你改了密碼為什么不通知我？值班表上今晚是我負責細胞培養監測。"
"我通知誰是我的事。"陳敏華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你要是覺得委屈，明天可以去跟方老師說。不過我提醒你，方老師現在在北京開院士大會，這個時候打擾他，你覺得他會先聽你解釋，還是先看結果？"
結果就是，細胞全死了。而值班記錄上寫著的名字，是我的。
"小林，我是為你好。"陳敏華把咖啡杯放下，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氣說。"你剛來實驗室才八個月，年輕人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擔。你主動跟方老師認個錯，態度誠懇一點，方老師不會把你怎么樣的。最多就是調離課題組，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很淡的光。
那種光我見過。去年實驗室年終考核，我連續三個月的實驗數據被她拿去寫進了她的論文里，署名欄里沒有我的名字。我去找她理論，她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然后說："小林，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這篇論文對我評職稱很重要，你要有大局觀。"
我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實驗室角落里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打開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