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鹿鳴川，月薪三千，存款四位數(shù)。
手機備忘錄寫著今年目標(biāo)：存夠兩萬，給老爹買輛面包車。
跳河救了一對父子。
暗流把他卷走了。
再睜眼，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站在江邊。
但所有人，都看不見他。
而他的手機，正在瘋狂震動——
"兄弟你是英雄！"
"外賣平臺回應(yīng)：非工作時間，不予認(rèn)定工傷。"
鹿鳴川低頭看了眼自己透明的手，咬了咬牙：
"行，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一個死人怎么討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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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水裹著六月的熱浪，翻涌出腥臭的泥沙味。
鹿鳴川跑完最后一單的時候，手機顯示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騎著他那輛電瓶車從濱江路拐彎，車燈掃過堤壩上的欄桿。
他聽見了。
不是一聲，是兩聲——一個男人的嘶吼，和一個小孩的哭嚎。
聲音從堤壩下面?zhèn)鱽怼?br>鹿鳴川捏了剎車。
電瓶車歪歪扭扭停在路牙子上，他跳下來往欄桿那邊跑。
往下一看——
江面上，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個七八歲的孩子，在渾濁的水里掙扎。男人的頭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浮上來，手死死扣著孩子的后背，嘴里灌滿了水還在喊。
"救……救命——"
鹿鳴川沒多想。
他把手機往口袋里一塞，外套一甩。
欄桿翻過去的時候，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今天這單超時了，平臺要扣三塊錢。
噗通。
水灌進耳朵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六月的江水不像人們以為的那樣溫暖。堤壩下面，暗流像一只看不見的手，往各個方向拽扯他的腿。
鹿鳴川不是專業(yè)的。
他會游泳，村子里的水塘教會了他狗刨和仰泳。但水塘是死水，長江不是。
他游到父子倆旁邊，一手抓住男人的衣領(lǐng)。
"別慌！別拽我！"
男人已經(jīng)半昏迷了，手還是死死箍著孩子。
鹿鳴川咬牙，***人往岸邊拖。
三米。
兩米。
一米。
他的腳踩到了河床的淤泥。
使出吃奶的勁兒，把父子倆推上了淺水區(qū)的石階。
中年男人趴在石階上猛烈地咳嗽，孩子在旁邊哇哇大哭。
鹿鳴川松了口氣。
然后暗流來了。
不是緩緩的拖拽，是一下。像被什么東西從腳踝那里猛地一拽。
他整個人被拉回了深水區(qū)。
鹿鳴川下意識撲騰了兩下，頭頂?shù)奶炜赵谝曇袄镄D(zhuǎn)。
灌了一口水。
又灌了一口。
他想喊救命，嘴一張，水就往里面涌。
手機在口袋里發(fā)出一聲微弱的震動。
可能是平臺的消息。
可能是催他接下一單。
意識模糊之前，鹿鳴川想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死亡。
他想的是——
備忘錄里寫的那兩個目標(biāo)，一個都還沒完成。
存夠兩萬。
給老爹買輛面包車。
然后什么都沒了。
……
……
……
再有意識的時候，鹿鳴川覺得自己站著。
腳底下是干燥的水泥地。
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六月晚間特有的悶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是干的。
頭發(fā)是干的。
剛才在水里掙扎時劃破的手臂，沒有傷口。
"什么情況？"
鹿鳴川愣了兩秒，抬頭。
他還站在濱江路的堤壩邊。欄桿就在旁邊，他的電瓶車歪歪扭扭停在路牙子上，車燈還亮著。
堤壩下面?zhèn)鱽磬须s的聲音。
有人在喊。
鹿鳴川探頭往下看——
石階上圍了七八個人。有人在做心肺復(fù)蘇，有人在打電話，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
那個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渾身濕透，摟著哭到打嗝的孩子。
"人呢？那個小伙子呢？"一個大媽扯著嗓子喊。
"找不到了！被水沖走了！"
"打119了沒？快打119！"
鹿鳴川站在堤壩上面，聽著下面的聲音，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扶住欄桿。
手穿過去了。
整個人的手掌，穿過了鐵質(zhì)的欄桿，像穿過空氣一樣。
鹿鳴川呆住了。
他又試了一次。把整只胳膊往欄桿上按。
沒有觸感。沒有溫度。沒有阻力。
"我……"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月光下，他的手掌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地面上的裂縫透過他的皮膚隱隱顯現(xiàn)。
堤壩下面，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紅藍燈光閃爍著打在他身上。
穿過了他的身體。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