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的第三年，**找到了我。
審訊室里他紅著眼問：你為什么不跑？
我撓了撓頭：叔叔，這里吃飯不要錢啊。
他的筆啪嗒掉了。
我比他更懵——
正常人家小孩，喝口水真不用往桌上擱五毛錢？
那我前九年，到底過的是什么日子？
第一章
二零零九年，秋天。
我坐在***的審訊室里，面前放著一杯熱水。
白色的陶瓷杯子，水汽往上冒，杯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我盯著那杯水看了很久。
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再伸出去，又縮回來。
對面的**叔叔注意到了。
他推了推那杯水，聲音盡量放柔和："喝吧，不燙。"
我沒動。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兜里的錢——出門的時候兜里有兩塊三毛錢，中午在院子里買了一根冰棍花了一塊，現在還剩一塊三。
一塊三夠不夠一杯熱水？
應該夠吧。
在家里，一杯熱水五毛。這里是***，但收費標準可能不一樣。
萬一要一塊五呢？
我就虧了。
"叔叔。"我抬起頭，很認真地問了一句，"這杯水，多少錢？"
**叔叔愣了一下。
"什么？"
"這杯水。"我指了指，"收費嗎？"
他笑了，大概覺得我在開玩笑。
"小朋友，水不要錢。喝吧。"
不要錢？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杯水。
我有點懵。
但既然不要錢，我不喝就虧了。
我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有點燙，滑進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暖意，從食道一路熱到胃里。
很舒服。
在家里五毛錢才能換來的東西，這里居然免費。
我決定再喝一杯。
趁他們不注意，我端著杯子去飲水機旁邊又接了一杯。
喝完了，又接了一杯。
審訊室門口的小**探頭看我，表情說不上來，嘴張了張，沒說話。
大概覺得我是渴壞了。
其實不是。
我就是怕以后再也沒有免費的水喝了。
——
坐在我對面的**叫陸剛。
四十出頭，黑臉膛，手很大，手指關節上有繭。
他翻開一個文件夾，里面夾著我的照片和一些材料。
"你叫什么名字？"
"江辭。"
"多大了？"
"十二。"
"家是哪兒的？"
我想了想，不確定他問的是哪個家。
"你說的是……后來住的那個家？還是原來的那個？"
陸剛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原來的。你親生父母的那個家。"
"哦。"我點點頭，報了一個地址。
他記下來，又問："還記得**媽叫什么嗎？"
"記得。我爸叫江德旺，我媽叫錢秀蘭。"
"那你被帶走的時候，是什么情況？"
我又想了想。
"放學的時候，學校門口有個阿姨。她問我要不要吃糖葫蘆。"
"我問她收不收費。"
"她說不收費。"
"然后我就跟她走了。"
陸剛的筆停了。
他抬頭，眉頭擰在一起。
"就因為一串不要錢的糖葫蘆？"
我點頭。
在我九年的生命經驗里，"免費"兩個字比任何**都大。
"那……你在那邊待了三年，"陸剛放下筆，身體往前傾了傾，"我們查到，中間至少有兩次，你有機會求救。一次是趙家村趕集，你一個人在街上，周圍全是人。還有一次是鄉里來了普查的干部，挨家挨戶敲門。"
"你為什么不跑？"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他大概以為我被嚇壞了，被威脅了，或者被打怕了。
但都不是。
我沒被打過。
趙大叔和劉阿姨對我挺好的。
"叔叔，"我說，"在那邊，吃飯不要錢，喝水不要錢，睡覺也不要錢。"
陸剛嘴巴動了一下，沒吐出字來。
"我為什么要跑啊？"
一支簽字筆從他手指間滑落，啪嗒一聲彈在桌面上，又滾到地上。
審訊室安靜了很久。
門口那個小**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睛。
陸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你是說……在你親生父母家里……吃飯、喝水——要花錢？"
"嗯。"我說得很自然，"熱水五毛。涼水不收錢，但我媽不讓喝涼水。米飯一塊一碗，菜看情況，素菜五毛，有肉的兩塊。"
"洗澡也收錢。三塊一次。所以我一般一個禮拜才洗一次。"
"哦，上廁所不收錢。"
我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