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邪性。，灰撲撲地趴在城邊上。我，李國慶，三十一歲，返城回來三年了，工作沒著落，對象沒影兒。今天是蘇院長開了恩，我這輩子得跟這***鎖死了。。蘇**坐在那兒，捧著那個印著“*****”的搪瓷缸子，熱氣熏得他那副金絲眼鏡直泛霧。“國慶啊，這活兒清凈，但也陰氣重。”他話說得慢條斯理，可還沒等我接話，門“哐”的一聲被撞開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老頭，此刻像頭發了瘋的牛。他根本不看院長，兩眼通紅地直奔我而來，一把抓住我的領子，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死命往我懷里塞，指甲蓋都摳進我的肉里了。“拿著！拿著！這是你的！這是你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別信他！別信他啊！啪”地一聲把茶杯頓在桌上，臉都綠了。他沖過來就要搶那個信封：“老孫頭，***瘋了！把東西給我！”，死死按住我的手，像焊住了一樣。蘇**怕在大年三十惹出亂子，更怕丟了他院長的面子，搶了兩下沒搶下來，只好作罷，惡狠狠地指著我罵道：“瘋老頭給的破爛，你也拿著！正好當個交接憑證！趕緊滾去上班！”，懷里揣著那個硬邦邦的信封，像揣著個定時**。，王胖子，那個保衛科長，一把打掉我遞過去的煙，唾沫星子又噴了我一臉：“李國慶，你個二流子，別給臉不要臉！這活兒是賞你的，干不好立馬滾蛋！”。滾蛋？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兒滾蛋的。那個雷雨夜，我縮在被子里，聽著外面有東西抓門，嚇得大氣不敢出。最后那東西進來了，對著我吹了口氣，我就這么嚇死了。心肌梗塞，醫生說。，我活著。。屋里比外面還冷，爐子里的火星子都快滅了。我熟門熟路地翻出老孫頭留下的那床被子，一股子陳年老味兒。我在被角上嗅了嗅，硬硬的。我扒開線頭，里頭藏著三塊袁大頭。
上一世，我半年后才發現這筆錢，沒來得及花，人就沒了。這一世，這是我的買命錢。
正想著，門簾子一掀，蘇小麗進來了。她是蘇院長的閨女，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羽絨服，漂亮得晃眼。
“李國慶，”她聲音脆生生的，“我爸讓你警醒點，聽說最近不太平。”
我沒敢看她，低頭說：“蘇護士放心，就算是鬼，我也敢跟它嘮兩句。”
她走了。可沒一會兒，她又沖了回來，臉煞白，指著墻角：“那……那擔架上怎么有血？”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具鐵擔架，血早就干了。可下一秒，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蓋著白布的人形，動了一下。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猛地伸了出來，直奔蘇小麗的腳踝！
“啊——！”
蘇小麗尖叫著跑了，連滾帶爬。
我抄起門后的鐵棍，手抖得像篩糠。我一步一步挪過去，猛地掀開白布。
那不是**，這是個活物。皮肉青紫，像風干的**。后背塌下去一大塊，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肉。右腿斷了，耷拉著。他在抖，全身都在因為劇痛而顫抖。
最瘆人的是那雙手。他沒抓我，他在抓撓自己的斷腿，指甲劃過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他在疼，疼得想死。
我看著他那斷掉的脊椎，腦子里突然炸響姥爺的聲音：“骨頭歪了，就得正過來。”姥爺是個中醫，六歲的我，那時坐在姥爺張懷仁的膝頭。姥爺的大手粗糙、溫暖，捏著我的小胳膊。他說：“小國啊，骨頭是人的架子。架子歪了，人這輩子就站不直。”
“這手上的勁兒，得巧，得穩，得像摸小貓的毛，不能重，也不能輕。”
那時候我不懂，只覺得好玩。
可現在，這雙手像是有了自己的記憶。
我彎下腰，給他擺正**，雙手捏住他那冰冷的脊椎，憑借著一種仿佛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脆響，骨頭歸位了。
緊接著，是那條粉碎的小腿骨。
“咔嚓！”
也接上了。
那東西不抖了。他躺在擔架上，黑洞洞的眼睛看著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哭。
我嚇壞了。這東西不能留。我扛起他，像扛一袋糧食，跑到了后院的老石榴樹下。那兒的土軟，我挖了個坑，把他扔進去，填上土。
做完這一切，我癱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白氣。
我摸了摸懷里那個硬邦邦的信封。
雪還在下，蓋住了我剛才留下的腳印。
這一年的大年三十，我殺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