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沈昭昭七歲，化療到第三輪，頭發掉光，體重二十八斤。

她躺在ICU里等一片肝，唯一相合的供體是她爸爸。

我抵押了房子，跪在手術同意書前簽到第六個簽名時，護士進來說："陸先生那邊……肝葉已經切完了。"

我愣?。?切完了？切給昭昭了？"

她不敢看我："切給林念棠小朋友了。"

"三天前，在北京。"

我沖到江景別墅。

煙花在江面上炸開，拼出"念棠十歲生日快樂"。

陸懷珩穿著我從沒見過的西裝，把蛋糕第一塊遞給一個陌生小女孩："爸爸答應過**媽，會替叔叔陪你長大。"

林疏影挽著他的胳膊笑："念棠是烈士的女兒，懷珩這十年才不容易。"

陸懷珩看見我，皺眉："昭昭只是肝炎，養養就好。"

"念棠是絕癥，等不起。"

"她還有你這個媽，念棠什么都沒有了。"

……

雨從我離開別墅那一刻開始下。

我沒打車，也沒攔車，一步一步往醫院走。

走到醫院門口，我才發現一只鞋跟斷了。

我一瘸一拐沖進ICU緩沖區。

護士攔我。

"媽媽先擦一下，您這樣不能進去。"

我從口袋里掏出抵押房子換來的現金，啪地拍在臺子上。

"我加錢，找最好的醫生，重新配型。"

值班的張主任摘下口罩。

"沈女士，我跟您說過多少遍了。"

"昭昭的肝功能衰竭已經到末期。"

"唯一全相合的就是父親。"

"其他親屬配型，最多撐兩周。"

"兩周也行！"

我抓住他白大褂的袖子。

"兩周里我能找到匹配的！"

"我去**骨髓庫，去器官分配中心，我去求！"

"沈女士。"

張主任嘆氣。

"昭昭等不到兩周。"

我愣在那里。

ICU的玻璃門后面，監護儀的紅光一下一下閃。

我看著那個紅光，膝蓋砸在瓷磚上。

砰的一聲。

"張主任，求您了。"

"她爸爸的肝，是不是還能再切一次？"

"右葉已經切了，左葉不能再動，那是要命的。"

"那我的呢？我的肝也行的對不對？"

"您的血型不合，驗過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手機就撥陸懷珩的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十七通，電話那頭終于接了，是林疏影的聲音。

"沈姐，懷珩剛睡著。"

"念棠剛做完手術，他守了三個晚上沒合眼。"

我盯著手機屏幕。

"林疏影，你讓他接電話。"

"沈姐，您也是當**，您應該理解。"

"念棠這個孩子從小沒爹，懷珩這十年比親爹還親。"

"昭昭那邊，婦幼保健院的大夫不是說了么，肝炎養養就好。"

我沒說話，直接掛了。

打到第三十七通，電話徹底關機。

我從椅子下面爬出來，渾身濕透，牙齒打顫。

ICU陪護室的門半開著。

我推開門，從昭昭的小書包里翻出那本畫冊。

那是她去年生日，陸懷珩"出差"前給她買的。

封皮上畫著一只兔子，叫團團。

我一頁一頁翻。

第一頁畫著一輛飛機，飛機下面寫著"爸爸去**"。

旁邊貼著一張小紙條，是昭昭抄下來的郵編：518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