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覺得我老了，拼不動了。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把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千萬級合同，填上了我那個剛畢業的綠茶徒弟的名字。
他說年輕人需要機會，需要大單來樹立信心。我沒哭也沒鬧，平靜地在交接單上簽了字，順便把電腦里所有的客戶資料清理得干干凈凈。
他們以為拿到了客戶的****就等于拿到了錢，卻不知道那個大客戶有嚴重的堅果過敏史和極為苛刻的談判禁忌。
現在，我坐在對面的咖啡廳里，靜靜等著對面大樓里傳出簽約**的慘叫。
1
林晚棠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里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長桌對面，銷售總監周明遠正拍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肩膀，桌上攤著一份合同，封面印著"瑞城集團年度框架協議"。那是林晚棠跟了三年的客戶，從第一次被前臺攔在門外，到去年簽下八百萬的單子，每一步都是她一個人磨出來的。
"林姐來了。"周明遠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正好，坐。"
林晚棠沒坐。她看見合同首頁的業務負責人一欄，填的是蘇婉清的名字。
蘇婉清站在周明遠身邊，穿著一件奶白色襯衫，鎖骨上一條細鏈，妝容精致得像要去參加晚宴。她朝林晚棠笑了一下，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甜。
"林姐，周總剛跟我說了，瑞城那邊下個月要續簽，這次金額可能上千萬呢。"蘇婉清的聲音輕輕軟軟的，像是在分享一個好消息。
林晚棠沒看她，目光釘在周明遠臉上。
周明遠被她看得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敲著桌面。
"晚棠，公司的意思是，瑞城這個客戶，后續交給小蘇來對接。"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趕著把一顆燙嘴的東西吐出來，"你也知道，小蘇下個月轉正考核，手里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項目。你是老員工了，不差這一個客戶。"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林晚棠后背卻出了一層汗。
她在這家公司待了七年。七年前周明遠還是個組長，是她手把手教他怎么做客戶分析表。現在他坐在總監的位子上，把她熬了三年的客戶，像轉一支筆一樣轉到別人手里。
"瑞城的續簽談判，上個月我已經做完了前期方案。"林晚棠說，聲音很平，"客戶那邊對接人是采購總監趙衡，他的習慣、禁忌、決策流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才要你配合交接嘛。"周明遠笑了笑，"你把資料整理一下，這周之前發給小蘇。"
蘇婉清適時地接過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林姐，我知道這個客戶是您辛辛苦苦開發的，我心里特別過意不去。您放心，簽約之后提成我分您一半。"
林晚棠終于看向她。
這個女孩是她一年前親手招進來的。面試那天蘇婉清穿著一雙磨破了邊的高跟鞋，簡歷上寫著某三本院校市場營銷專業，沒有任何銷售經驗。是林晚棠看她眼神里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力排眾議把她留下來的。
入職第一個月，蘇婉清連客戶管理系統都不會用，是林晚棠一個功能一個功能教的。第三個月，蘇婉清第一次獨立拜訪客戶被罵哭了，是林晚棠開車去把她接回來，在車里陪她坐了一個小時。
現在這個女孩站在她面前，笑容溫柔，語氣體貼，把搶走她客戶這件事說得像是在幫她減輕負擔。
"提成不用分。"林晚棠說，"客戶資料我今天就整理。"
周明遠明顯松了口氣。他站起來，拍了拍林晚棠的肩膀："就知道你大氣。公司不會虧待老員工的，年底評優我給你報上去。"
林晚棠沒有甩開他的手，也沒有點頭。她轉身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的日光燈白得刺眼。
身后傳來蘇婉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周總，林姐不會有意見吧？"
"她能有什么意見。"周明遠的聲音帶著笑，"在這個公司，她除了賣貨還能干什么？客戶又不是她的，是公司的。"
林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
2
回到工位，林晚棠打開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昨晚加班做的瑞城續簽方案。四十七頁，每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