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把我踹下山了------------------------------------------，霧氣還沒散盡。，手里攥著一個遙控器，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嗡嗡作響的無人機。無人機下面掛著一道黃紙符箓，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左三圈，右三圈，急急如律令——”，手指在遙控器上飛快地撥弄。無人機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畫了個太極圖案，然后猛地一個俯沖，掛著的符箓“啪”地貼在了對面樹干上。“成了！”，朝身后的方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師兄你看！‘御物術’用科技改良一下，效果一模一樣，還省了我掐訣念咒的力氣！”。，準確地說，是原本空無一人。“啪。”。，眼淚都飆出來了。她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白胡子老頭正站在她身后三米遠的地方，單腳著地，姿勢清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師、師父……”林鹿干笑，“您怎么來了？”，茅山派第一百零八代掌門，玄學界公認的泰山北斗。此刻他正用一種“我看你怎么編”的眼神盯著自己唯一的關門弟子。“為師不來，怎么看得見你用無人機冒充御物術？”
“這不叫冒充！”林鹿義正詞嚴，“這叫創新！師父您想啊，古人要是活在現代，肯定也用科技手段。這叫——道法自然，科技加持！”
云歸道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從袖子里掏出一根拂塵，開始追著林鹿滿山跑。
“站住！為師今天非把你這個不肖徒弟的腿打斷不可！”
“師父！暴力不能解決問——哎喲！”
林鹿被拂塵柄敲了一下腦袋，抱頭鼠竄。她跑得快，老頭追得也不慢，師徒倆一前一后從后山追到了前殿，又從前殿追到了膳堂。
茅山派的眾弟子們端著飯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又是日常。”大師兄嘆了口氣，夾了一筷子咸菜。
“師妹今天又作什么妖了？”二師兄扒了口飯。
“聽說用無人機畫符被師父抓了。”三師兄淡定地喝了口粥。
“哦。”眾人齊聲點頭，繼續吃飯。
一刻鐘后，林鹿被云歸道長拎著后領，扔在了大殿的**上。
老頭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表情已經從暴怒變成了某種高深莫測的平靜。林鹿太了解這個表情了——每次師父要說什么重要的事之前，都是這副模樣。
“鹿丫頭。”
“在！”林鹿立刻坐直。
“你上山多少年了？”
“十八年。”林鹿想了想，補充道，“師父您撿到我的時候，我還是個嬰兒。”
云歸道長點點頭，目光有些悠遠：“十八年前，為師夜觀天象，見紫微星動，天命之女降世。為師循著天機找到了你。”
這段歷史林鹿聽過無數遍了，但她沒有打斷。
“為師把你帶回茅山，親自教養，傳你道法。”云歸道長頓了頓，“你可知道為什么？”
“因為我天資聰穎，骨骼清奇，百年難遇的修道奇才？”林鹿眨眨眼。
“因為你命格特殊。”云歸道長無視了她的自我吹噓，“為師算過，你是百年難遇的‘天選之女’。你的命，不該困在這座山上。”
林鹿的笑容僵住了。
“師、師父，您這話什么意思？”
云歸道長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望著遠處的云海：“你的道，在紅塵里，不在茅山上。為師留了你十八年，該教的全教了，不該教的……你也偷學了。是時候讓你下山歷練了。”
“下山？”林鹿騰地站起來，“您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是讓你去該去的地方。”云歸道長的聲音平靜，但握著拂塵的手微微收緊，“鹿丫頭，你的命格里寫著‘入世’兩個字。你再留在山上，只會荒廢了你的天賦。”
林鹿眼眶紅了。
她從小在茅山長大，這里就是她的家。師父雖然天天追著她打，但從來沒有真的重罰過她。師兄們雖然總是一副“這丫頭又作妖了”的表情，但每次她闖禍，都是他們幫著收拾爛攤子。
“我不走。”她倔強地抿著嘴，“您就是找借口趕我走，嫌我煩了對不對？”
云歸道長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
“鹿丫頭，你聽為師說——”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
云歸道長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為師好好跟你說的時候，你最好聽著。”
“我就不聽！反正我不走！您要是趕我走，我就、我就——”林鹿四處找威脅的**，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祖師爺牌位上，“我就把祖師爺的牌位偷走！”
云歸道長的表情終于崩了。
“孽徒！！！”
他一把抄起拂塵，再次開始追打。
林鹿抱著頭滿大殿跑，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啊！師父殺徒啦！師兄們救我啊！”
大殿外，幾個師兄端著飯碗扒在門框上看熱鬧。
“師妹這次是玩真的？”大師兄問。
“師父說要讓她下山。”二師兄回答。
“哦。”三師兄點點頭，“那確實該打。”
眾人沉默了一秒，繼續圍觀。
這場追逐戰最終以林鹿被云歸道長一腳踹出大殿門告終。
她趴在臺階上，**上印著一個清晰的鞋印，眼淚汪汪地回過頭。
云歸道長站在大殿門口，拂塵橫在身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鹿丫頭，為師再問你一次。你可知何為道？”
林鹿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問過師父無數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樣。
有時候是“道法自然”，有時候是“清靜無為”，有時候是一頓**。
但今天，師父的表情告訴她，這個問題有答案了。
“……不知道。”她老實回答。
云歸道長點點頭：“不知道就對了。為師在山上教了你十八年，教的是術，不是道。道在哪兒？在紅塵里，在人心中，在你走過的每一條路、見過的每一個人、經歷的每一件事里。”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幾分：“鹿丫頭，你是有大造化的人。你的道，不該困在茅山上。去吧，去山下看看，去經歷，去感受，去——搞事情。”
“搞事情？”林鹿捕捉到了***。
“為師夜觀天象，算出你命里注定要搞一番大事業。”云歸道長面不改色，“所以，下山去吧。”
林鹿沉默了。
她看著師父花白的頭發，看著他眼底的不舍和決然，忽然明白了什么。
“師父，”她啞著嗓子問，“您是不是算出什么了？關于我的命？”
云歸道長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走吧。沒錢了就給為師發消息，為師給你轉。”
“師父——”
“別磨蹭了！再不走為師真打斷你的腿！”
林鹿咬著嘴唇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朝師父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
“師父！”
“又怎么了？”
“我臨走前給您留了禮物！”
云歸道長下意識轉過身來：“什么禮——”
話沒說完，他頭頂的瓦片突然松了，“啪”地掉下來，正好砸在他腳邊。
他剛往后退了一步，供桌上的茶壺莫名其妙地滾了下來，“啪”地碎了。
緊接著，經架上的幾本經書無風自動，“嘩啦啦”地飛起來，落了一地。
最后，他手里的拂塵——茅山派傳承了三百年的鎮山之寶——上的馬尾毛，整整齊齊地禿了。
云歸道長低頭看著手里的禿毛拂塵，沉默了整整十秒。
山下傳來林鹿中氣十足的喊聲：“師父！這是徒兒的臨別禮物！我幫您把霉運轉嫁到拂塵上了！不用謝——”
“孽徒啊啊啊啊啊！！！！”
云歸道長的咆哮聲響徹整座茅山。
眾弟子們端著飯碗，看著禿了毛的拂塵，再看看暴跳如雷的師父，齊齊打了個寒顫。
大師兄默默掏出手機，給林鹿轉了五百塊錢，備注：“跑快點，師父在磨刀。”
三個小時后，林鹿站在火車站門口，看著手機里的余額——五百二十七塊五毛。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背著一個小包袱，里面裝著換洗衣服、一本快翻爛的《茅山術要義》，以及師父偷偷塞進去的一包茶葉。
林鹿翻出那包茶葉，哭笑不得。
“給我塞茶葉有什么用？我又不喝茶。”她嘀咕著把茶葉放回去，忽然摸到包袱里還有一張紙條。
她展開紙條，上面是云歸道長歪歪扭扭的字跡：
“多賺錢，給為師買新茶。新茶要三千塊一斤的那種。”
“……”
林鹿把紙條揉成一團，深吸一口氣。
山下的空氣和山上不一樣。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早餐鋪的油煙味，有人來人往的喧囂聲。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廣場上，第一次感到茫然。
去哪兒？干什么？怎么賺錢？
她在茅山上學的那些本事——畫符、驅邪、**堪輿、算命占卜——在城里能派上用場嗎？
林鹿蹲在廣場邊，掏出手機開始搜索。
“如何在城市里快速賺錢。”
搜索結果：送外賣、跑網約車、工地搬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果斷劃走。
“玄學大師如何賺錢。”
搜索結果：開**館、給人算命、看八字……
林鹿眼睛一亮，繼續往下翻。
“網絡直播——新興行業，門檻低，來錢快，只要有人看就能賺錢。”
網絡直播？
她點進去看了一篇攻略，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不就是對著鏡頭說話嗎？她在山上天天跟師父師兄們斗嘴，嘴皮子早就練出來了。
林鹿果斷注冊了一個直播賬號。
填昵稱的時候，她想了好幾個：“茅山小仙女玄學大師鹿捉鬼美少女”……最后她打了四個字：
“茅山鹿鹿子。”
簡介欄里，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科學解釋不了的事，來找我，給你整得明明白白。”
注冊完畢，她看著空蕩蕩的直播間，忽然有點緊張。
“要不……先搞個直播試試？”
她點開直播按鈕，把手機靠在背包上，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哈嘍大家好！我是茅山鹿鹿子！”
直播間在線人數：1。
那個人還是她自己。
林鹿：“……”
她維持著笑容，假裝有觀眾在互動：“今天給大家整個活！我聽說城里有一種房子叫‘兇宅’，住進去的人都會倒霉。我今天就來挑戰一下——給兇宅里的‘好兄弟’點一份外賣，看他敢不敢收！”
直播間在線人數：2。
新增的那個，似乎是系統分配的機器人。
林鹿面不改色地繼續：“如果TA收了，說明我這個大師有點東西。如果TA沒收到，那就當給大家看個樂子。反正我也沒飯吃，不如搞點刺激的！”
她關掉直播，打開地圖搜索“兇宅”。
搜索結果第一條：XX小區401室，三年內換了三任房主，第一任破產，第二任離婚，第三任住院。
房子至今空置，無人敢買。
“就它了。”
林鹿收起手機，背起包袱，朝目標出發。
她的口袋里，那張寫著“多賺錢給為師買茶”的紙條，被風吹到了地上，又被她撿起來，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回去。
火車站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這個穿著道袍的小姑娘。
但在茅山上，云歸道長看著手機里“您的徒弟已開啟直播”的提示，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開始了。”他喃喃道。
然后他點進直播間，默默關注，并刷了第一個禮物——一個火箭。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云歸老道 送出 火箭 x1”
正在往兇宅走的林鹿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眼手機。
“師父？？？”
她抬頭看向茅山的方向，眼眶忽然有點酸。
但很快她就笑了起來，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各位觀眾看到沒有？我師父來捧場了！今天這單，我要是搞不定，我就——直播倒立洗頭！”
直播間在線人數：17。
但其中一個是真心實意支持她的。
這就夠了。
林鹿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棟傳說中鬧鬼的樓。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十八歲的姑娘，一身舊道袍，一個破包袱，就這樣闖進了紅塵里。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至少此刻，她不怕。
山腳下，火車站旁的便利店里，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正在買咖啡。
他接電話的時候，手一滑，手機掉進了咖啡杯里。
顧夜寒看著泡在咖啡里的手機，面無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穿著道袍的姑娘剛剛對著虛空說了一句：
“附近的霉運……借我用用唄。”
而他是離她最近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