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住院部的貴賓會談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我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
一下，一下，有規律地拍打著。
坐在對面的護士長臉上的禮貌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她手里的繳費單被翻來翻去，邊角卷了起來。
她旁邊的張浩，正埋著頭。
他手里捏著**告知書，一頁頁看著，一副專注的樣子。
一百二十萬的治療預存款，一次性繳清。
這是我給婆婆何桂芬的救命錢。
我叫蘇晴，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家居公司做門店主管。
工資不算高，但我娘家陪嫁了一百二十萬，我一直沒動。
張浩是我老公，比我大兩歲，在一家酒水公司跑業務。
我們結婚四年，沒要孩子。
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一直在等。
等張浩的工作穩定，等我和他攢夠首付，等婆婆不再三天兩頭把鄉下親戚往我們出租屋里塞。
上周五晚上，張浩拿著一張檢查單沖進家門。
他鞋都沒換，站在玄關，聲音啞得像剛吞過沙子。
“晴晴，我媽病了。”
我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
“什么病？”
“尿毒癥。”張浩把紙遞到我面前，“醫生說要馬上治，不然人就沒了。”
我看著那張紙。
上面蓋著紅章，字密密麻麻，我只認得幾個嚇人的詞。
腎衰竭，長期透析，建議住院。
何桂芬坐在沙發上，頭上裹著毛巾，臉色涂得蠟黃。
她看見我，立刻捂著胸口咳了兩聲。
“晴啊，媽沒用，拖累你們小兩口了。”
張浩跪在茶幾邊，抓住我的手。
“晴晴，我只有你了。”
我沒說話。
何桂芬又咳。
“你別為難晴晴，她娘家那筆錢是她爸媽給她傍身的，媽哪有臉要。”
張浩抬頭看我。
“媽都這樣了，你還管什么傍身？錢沒了能再掙，人沒了就真沒了。”
我把手抽回來，去衛生間洗干凈泡沫。
水沖在手背上，很涼。
張浩跟到門口。
“晴晴，你說句話。”
“需要多少？”
他立刻接話。
“醫生說先準備一百二十萬，后面還要看情況。”
我關掉水龍頭。
“我的錢剛好一百二十萬。”
何桂芬在客廳里哭出聲。
“我不治了，我死了算了，省得你們夫妻吵架。”
張浩轉身吼她。
“媽，你別說這種話！”
他又回頭看我。
“晴晴，我知道這錢是**媽給你的，可咱們是一家人。你平時說孝順我媽，真到用錢的時候，你不能躲。”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廚房燉著湯，洗衣機里轉著他的襯衫，客廳里躺著喊疼的婆婆。
四年婚姻，好像就等著這一刻驗貨。
我說：“行，明天去醫院。”
張浩一下抱住我。
“老婆，你真好。等我媽好了，我一輩子對你好。”
何桂芬隔著客廳喊。
“晴晴，媽記你一輩子的恩。”
我沒回頭。
我那時真信了。
第二天一早，張浩就催我出門。
去醫院的路上，他話特別多。
“晴晴，你放心，我媽不是不懂事的人。等她病好了，她肯定把你當親閨女。”
我看著窗外。
“她以前不是一直嫌我沒生孩子嗎？”
張浩打方向盤的手停了一下。
“老人嘛，嘴碎。你別往心里去。”
“她上次當著你二姨的面說我是不會下蛋的雞，你也說她嘴碎。”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翻舊賬？”
我沒再說。
何桂芬坐在后排，抱著一個保溫杯，里面泡著紅棗枸杞。
她臉色又黃，嘴唇卻紅得很。
“晴啊，女人不能太記仇。媽生病了，也想明白了，等媽這次活下來，以后不催你了。”
張浩立刻接上。
“聽見沒？我媽都認錯了。”
我點點頭。
“先看病。”
到了市一院，張浩直奔住院部。
護士長看了資料，把我們帶進會談室。
“何桂芬家屬是吧？病人情況比較復雜，先繳一筆預存款，后續安排治療。”
我問：“主治醫生呢？”
張浩搶在護士長前面開口。
“醫生忙，咱們先交錢，別耽誤我媽。”
護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