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滿分新人------------------------------------------。，震得他眼冒金星。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揉，卻發現身體被安全帶勒得死緊，整個人蜷縮在一輛老式轎車的后座——座位逼仄得像是給孩童設計的，他的膝蓋頂著前座的椅背，頸椎彎成一個難受的角度。。，像是這輛車已經在這個地方停了很多年，久到座椅的皮革都開始發硬開裂。李林吸了吸鼻子，覺得鼻腔里干得發澀。，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就憑空浮現在眼前，懸停在距離鼻尖二十公分的位置。"游戲須知"。。面板紋絲不動。。手指穿過了光屏，什么也沒碰到，面板上的文字卻像被觸碰的水面一樣蕩開一圈漣漪，隨即切換成了新的內容。"親愛的玩家李林：""經系統檢測，您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爆發了峰值等級的金錢**，符合《恐怖游戲》玩家篩選標準。""您已被正式錄入。"。。，他收到了第三封辭退信。
那不是他今年失去的第一份工作。第一份是便利店的夜班收銀員，辭退原因是“對過期報廢食品的處理方式不符合公司規定”——他不肯把那些還能吃的飯團扔掉，而是自己掏錢買了下來，被區域經理巡視時撞見。第二份是快遞分揀員，辭退原因是“效率過低”——他會在堆積如山的包裹里反復核對每一個地址，因為“送錯一件就要賠錢”。第三份是餐廳后廚的洗碗工，辭退原因是“擅自收集客人剩菜”。
那是他最接近崩潰的一次。
他沒有偷東西。那些剩菜是客人點了但幾乎沒動過的，服務員倒進泔水桶之前，他挑出幾盤還能吃的，打算帶回去當晚飯。被老板撞見時，他正把一塊幾乎完整的***往保鮮盒里裝。
“你有病吧？”老板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這是要拿去喂豬的。”
李林當時的回答讓老板徹底沉默了。
他說：“那我能和豬分一半嗎？”
他不是在開玩笑。
面板上的文字繼續跳動：
"系統已提取您的**檔案。"
"核心標簽：#金錢囤積癥"
"備注：經評估，該**類型對本游戲的適配度為S級。適配度越高，玩家在副本中的存活率越低、所獲積分越高。期待您的表現。"
李林盯著“存活率越低”那幾個字看了兩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金錢囤積癥。
他是在二十三歲那年被確診的。確診的那天，他的心理醫生——一個從業二十年的中年女人——被他氣到紅了眼眶。
當時的對話是這樣的：
“李林，我們來做一個簡單的聯想練習。我說一個詞，你告訴我你第一時間想到什么。可以嗎？”
“可以。”
“陽光。”
“電費。曬太陽不花錢，但曬完想洗澡就要用水，水費漲價了。”
“……朋友。”
“份子錢。”
“愛情。”
“離婚分財產。”
“快樂。”
這個詞讓李林頓了一下。他認真想了想，然后非常篤定地回答：
“免費。”
心理醫生的眼眶就是在那一刻紅的。她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有些發抖：“李林，你對金錢的執念已經嚴重影響了你感知這個世界的能力。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你可能會——你會——”
“孤獨終老？”李林替她說完了。
“不，”心理醫生看著他，眼里的不是憐憫，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你會為錢而死。”
李林當時歪了歪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也挺好的，”他說，“死也要交喪葬費。”
此時此刻，游戲面板上的文字繼續刷新，像是某種被他血液里的銅臭味喚醒的東西，正在興致勃勃地審視他。
"本游戲積分與現實貨幣可兌換。"
"當前匯率：1積分 = 10元。"
"副本通關獎勵：保底積分1000。"
李林的眼睛終于有了焦距。
1000積分。一萬元。
他的心跳在加快，不是恐懼，是那種看到打折標簽時腎上腺素微微上涌的感覺。面板像是嗅到了他的反應，文字跳動的速度更快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拋出下一段：
"游戲玩法：玩家將在副本中遭遇鬼怪、**狂及其他超自然存在。存活至副本結束即為通關。"
"警告：副本中出現的一切傷害均為真實傷害。死亡即為真實死亡。"
"是否確認參加？"
李林幾乎是在讀到最后一行字的瞬間就點了“確認”。
沒有猶豫。沒有糾結。
面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鉆進了他的右眼。他本能地閉眼，再睜開時，視野右上角多了一個半透明的小地圖，正中央是一個跳動的光點，標注著幾個字：
"載入中：一級副本《寂靜小鎮》"
"副本難度：新人綜合死亡率74.3%"
"參與人數：5人"
"目標：存活72小時"
寂靜小鎮。
李林看著這個副本名字，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和恐怖毫無關系——
寂靜？房價應該不高吧。
沒人愿意住的地方，地皮便宜。不過鬧鬼的話就更便宜了，說不定還能撿個漏。
面板再次彈出，這次是一份詳盡的屬性報告：
"玩家：李林"
"體力：32（及格線以下，建議避免正面沖突）"
"敏捷：41（勉強能跑，但跑不過大部分怪物）"
"攻擊：11（基本等同于手無縛雞之力）"
"智力：89（你的頭腦是你最大的武器）"
"幸運：0（你從未被命運眷顧過，之后也不會）"
李林的目光在“幸運：0”上停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像是一個自嘲的弧度，也像是一個認了的表情。
最后一行數值跳出來的時候，面板上的字體顏色變了——從冷冰冰的藍色變成了灼眼的金色：
"精神值：100/100"
金色。
像是系統都覺得這個數字值得鑲個金邊。
"備注：精神值滿分。"
"系統評價：你是目前為止第7位以滿精神值登入的新人玩家。該數值與玩家的意志力、自我認知、信念強度直接相關。精神值越高，越不易被副本環境同化，越不易產生恐懼、幻覺、精神污染。"
"警告：精神值一旦歸零，玩家將被副本永久同化，成為副本怪物的一員。"
李林讀完了。
他把安全帶解開——這個動作花了他比平時多三秒的時間，因為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久沒吃東西，低血糖。
“怪物。”他重復了一下這個詞，像是在品嘗它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一下，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很輕很干。
“怪物有工資嗎？”
就在這時，面板上又彈出了新的內容：
"游戲直播功能已開啟。"
"您的游戲畫面將實時同步至游戲大廳的小電視屏幕，供其他玩家觀看。"
"觀眾可通過打賞、點贊、收藏等方式與您互動。打賞積分的50%將轉化為您的收入。"
李林的眼睛亮了。
這個亮不是形容，是物理意義上的——他渙散的瞳孔在“收入”兩個字出現的瞬間收縮聚攏，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像是股民看到了漲停。
“打賞怎么算？”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很久沒喝水的緣故。
系統似乎停頓了一瞬。
然后彈出一行字："打賞以積分形式發放。1積分兌換10元。系統抽取50%手續費。"
李林的眉頭皺了一下。
“手續費50%？這么黑？”他嘟囔了一句，隨即又很快舒展了表情，“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同一時刻，在另一個空間里。
這里不是副本，不是現實，而是介于兩者之間的一個奇妙地帶——游戲大廳。它的樣子像是某個被遺棄的舊式劇院和賽博朋克酒吧的縫合體，穹頂上吊著水晶燈，墻壁上嵌著無數發光的屏幕，空氣中飄著爆米花和鐵銹混合的氣味。
老玩家們管那些屏幕叫“小電視”。
每一臺小電視都對應著一個正在進行的副本。屏幕上的畫面，就是該副本里玩家的實時視角。
新人區的小電視數量最多，畫質最差，觀眾最少。
沒人愛看菜鳥送死。一開始還會有人圍觀，時間久了，那些慘叫聲和血糊糊的畫面就變成了白噪音，不過是死亡清單上一個又一個的灰色ID而已。
“又進了五個。”
一個ID叫“牧神”的老玩家懶洋洋地靠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懸著五塊新人區的小屏幕。他翹著腿，手里拿著一罐游戲里高價兌換的可樂，姿態像是深夜刷短視頻的無聊網友。
旁邊的“灰貓”正在嗑瓜子，聞言瞥了一眼屏幕墻上最角落的那五塊小屏，隨口問：“什么本？”
“《寂靜小鎮》。”牧神吸了一口可樂，“那個不能出聲的本。上次那批新人在那兒死得就剩一個。”
灰貓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哦，那個本啊。上次有個新人打個噴嚏直接沒了。”
“正常。那個本新人死亡率多少來著？七十幾？”
“七十四點三。”
“嘖，”灰貓嗑開一顆瓜子，“看看這回能剩幾個。”
五塊小屏幕的畫面同時亮起，顯示五個新人正在載入副本。畫面模糊，鏡頭搖晃，能隱約看到五個人分別出現在一輛廢棄大巴的不同座位上。
起初沒有人關注。
新人區的小電視太多了，每天都有新玩家涌入，每天都有舊ID變灰。這種畫面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直到一個ID叫“卦”的玩家從五塊屏幕前路過。
卦是個不怎么出聲的人，在大廳里待了很久，久到很多人以為他是個***。他平時只做一件事——盯著各種小電視看數據面板，專盯屬性值。有人說他在找苗子，有人說他只是在賭盤**之前做功課，還有人說他單純就是喜歡看別人的數值，像研究股票K線圖一樣。
不管是什么原因，卦的腳步在路過牧神身后時突然停了。
他退回來一步。
又看了一眼。
“怎么了？”灰貓察覺到他的動作，嗑瓜子的手一頓。
卦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五塊屏幕里最左邊的那一塊。那塊屏幕的畫面很穩定——穩定得不正常，別人都在晃，只有它紋絲不動，像是持有者一點都沒有在發抖。
牧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塊屏幕的邊緣有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屬性面板，和畫面疊在一起，不仔細看會漏掉。
體力32。敏捷41。攻擊11。
牧神嗤了一聲：“這什么菜雞面板，體力還沒我等級零頭的零頭——”
他的話音在看到最后一行數值的時候，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戛然而止。
精神值。
100。
滿分。
可樂罐從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在嘈雜的游戲大廳里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灰貓的瓜子殼卡在嘴角，忘了吐。
三秒鐘的沉默。
卦是第一個開口的。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怪物。”
牧神已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著那塊屏幕上的金色數字，聲音發緊，和剛才的慵懶判若兩人：“精神值100的新人——上次出現是什么時候？”
“兩年前。”灰貓把瓜子殼吐掉，眼睛沒有離開屏幕，“那個后來成了排行榜前十的‘白夜’。”
消息傳得很快。
這種地方，消息永遠傳得比瘟疫還快。不到三分鐘，“新人區出了個滿精神值”的消息已經在大廳里擴散開來。開始有人往新人區走，一開始是三五個，然后是十幾個，最后是小跑著趕過來的一大群，把新人區那幾排小電視圍得水泄不通。
五塊屏幕中，已經有三個變成了灰色——副本才開始不到十五分鐘，三個新人就觸犯了小鎮的規則，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剩下的兩個人里，一個正在大巴里捂著嘴無聲地流淚，渾身抖得像篩糠，精神值從68掉到52，然后掉到41。
只有李林的畫面是穩的。
穩得像一片深海，表面波瀾不驚。
公屏上開始滾動。
“**真的滿精神值？？”
“什么神仙新人啊這是”
“零幸運滿精神，這是什么地獄配置，笑死”
“這人不害怕的嗎？？你們看他心跳都沒加速”
“剛才有個東西從車外走過去了，他看了一眼就淡定地轉回來了”
“那可是寂靜小鎮的本啊？？他一點都不怕不小心出聲？”
“我麻了”
就在這時，李林的小電視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系統提示：
"恭喜！您的新人副本首秀已被超過500名玩家觀看，達成隱藏成就初出茅廬。"
"成就獎勵：積分+50，隨機道具×1。"
屏幕的右下角跳出了兩行數字——
點贊：247。
收藏：89。
畫面中，李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視野里彈出的成就提示。他先是一愣，然后伸出手，對著虛空中的面板點了一下。
所有圍觀的玩家都看見他點的是什么。
他點的不是點贊數，不是收藏數，不是成就獎勵。
他點的是右上角的“積分余額”——剛入賬的50積分。
按照匯率，500元。
李林看著那個數字，嘴角終于彎起來，露出進入游戲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
那個笑容被小電視捕捉，投在大廳的屏幕上，映在幾百雙眼睛前面。
灰貓盯著那個笑，后背一陣發涼。
“這人……”他轉頭看牧神，發現牧神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是真的不怕，還是單純有病？”
牧神沒有回答。
卦站在人群最前面，安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剛賺了五百塊錢、笑得真心實意的年輕人，輕聲說了兩個字。
“有趣。”
副本內。
大巴車外，濃霧深處，寂靜如死。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任何屬于正常世界的**音。這寂靜不像是聲音的缺失，更像是有什么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都吸走了——厚重、壓抑，像一層看不見的毯子蒙在耳朵上。
李林靠在椅背上，安靜地感受著這種寂靜。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聲。
很輕的一聲，但在這種絕對的安靜里，清晰得像是打鼓。
李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表情有些無奈，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別叫了，叫也沒飯吃。吃飯要花錢的。”
旁邊的幸存者轉過頭，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李林沒有回看。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安全帶重新扣上——不是為了安全，是為了讓自己被固定住，減少不必要的移動。移動消耗熱量，熱量要用食物補充，食物要錢。
不劃算。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開始默算：存活72小時，保底1000積分，折合一萬塊。每天三千三百三十三塊三毛三。每小時一百三十八塊八毛八。每分鐘兩塊三。
比洗碗工劃算多了。
帶著這個結論，他安心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