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上幾年級了？"業務員盯著電腦屏幕，隨口問了一句。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孩子？"
坐在我旁邊的張浩然，臉色刷地白了。
我轉頭看他，他卻把視線挪開，死死盯著桌上那份保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屏幕上自動跳出來一行"法定繼承人"。我的名字下面空著，他的名字下面，清清楚楚掛著一個五歲的男孩。
我盯著那一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五歲，男孩。""他有兒子？"
這個念頭像炸雷一樣在我腦子里炸開。
出了保險公司大門，我再也忍不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浩然飛快地把那份資料合上，塞進公文包，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系統弄錯了唄。"
"這種自動跳出來的信息，錯亂很正常，我回頭讓人改過來。"
我直直地看著他，"你有兒子？"
"沒有。"他迎著我的目光，眼神坦蕩，"你連我都不信？"
我沒出聲，只是盯著他。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攬進懷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傻姑娘，下個月就訂婚了，你還跟我鬧這個。"
我又問了一遍，"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兒子。"
"沒有。"他神色認真得不能再認真，"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你一個，哪來的兒子。"
我看著他那雙干凈坦蕩的眼睛，沒有半分躲閃。
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居然信了。
我和張浩然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前，他還是蘇氏旗下一家小酒樓的領班。我那天去那家店吃飯，他給我斟茶，茶水溢出來一點，他慌忙拿手帕去擦，反倒把我的手碰紅了，急得耳朵都紅了。
我笑他笨，他說，那您賞我個機會，讓我請您吃頓飯賠罪。
就這么走到了一起。
這三年，他對我沒得挑。我爸第一次見他，就拍著他肩膀說，這小伙子踏實，肯吃苦，比那些**金湯匙的強。我爸把他從領班一路提到運營總監，逢人就夸，蘇氏后繼有人。外都說，張浩然是個有出息的鳳凰男，命好，攀上了蘇家的女兒。
我從來不覺得他攀我。我覺得是我撿到寶了。
回去的車上，他一只手開車，一只手握著我的手，"晚，訂婚宴的廳我跟酒店那邊定好了，就在咱們家錦云的金色大廳。"
"我想好了，以后咱們有了孩子，男孩就叫念念，女孩就叫盼盼。"他笑得眉眼彎彎，"念著你，盼著你。"
我也跟著笑了。
可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三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腦子里。法定繼承人。
我摸出手機，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法定繼承人 系統 會不會錯。
第一條結果就說得明白白。這類信息是從戶籍檔案里自動調取的，關聯的是有撫養關系的子女，不存在憑空多出一個的可能。
我又搜，五歲的孩子怎么會掛在一個人名下。回答幾乎一邊倒。要么是親生，要么是法律上認了的。不會無緣無故。
他說系統弄錯了。系統說不會錯。
到底誰在騙我。
我盯著天花板，盯了一整夜。
第二天，張浩然照常去公司開會。我請了假，沒告訴他。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覺得，我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身邊這個男人。
我撥通了陳漫的電話。
"你瘋了吧。"陳漫在那頭嗓門拔高，"訂婚宴請帖都發出去了，你跟我說他名下有個兒子？"
"昨天保險公司的屏幕上寫得清清楚楚。"我說。
"那他怎么解釋。"
"他說系統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漫冷笑一聲，"蘇晚，你聽我一句。男人嘴里的系統錯了，跟我沒碰過那個女的我只是去幫個忙，是一個意思。"
"我也想信他。"我聲音啞了，"漫，我們都三年了。"
"三年算什么。"陳漫說，"有人能裝一輩子。你別哭，你給我擦干凈眼淚，咱們查。"
我沒哭。
我只是把那份還沒填完的保單從包里抽出來，攤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受益人那一欄，本來應該填我的名字。
可上面已經有了字跡。不是我寫的。
掛了陳漫的電話，我把那份保單翻來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