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視黃歷如天條，家里大事小情全看時辰行事。
大到領(lǐng)證動土，小到出門吃飯，必須嚴絲合縫對應(yīng)吉時。
我忍了她無數(shù)次，直到羊水決堤、劇痛將我淹沒的那一刻。
她依然死死按住醫(yī)生的手，在“吉時未到，此時大兇”之間，選擇了讓我**。
她把我和孩子的兩條命，當(dāng)成了守時的供品。
當(dāng)墻上的掛鐘終于跳過整點的那一刻。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
凌晨兩點。
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身下一熱，液體順著大腿根往下流，浸濕了床單。
我心里一陣恐慌，推了推身邊的李大強。
“老公，羊水破了，快……快去醫(yī)院！”
李大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床單上的水漬，嚇得一激靈。
“預(yù)產(chǎn)期怎么提前了，別慌，悅悅別慌，我這就去開車！”他慌慌張張地套上褲子，拿起手機就要往外沖。我也顧不上疼，扶著墻艱難地往門口挪。
我們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婆婆趙春花堵在門口。
她手里攥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老黃歷。
“站住！”
李大強下意識地剎住腳，“媽，悅悅要生了，羊水都破了！”
婆婆頭都沒抬，手指在黃歷上指指點點。
“急什么？趕著去投胎啊？”
“現(xiàn)在是丑時，五行犯沖，諸事不宜！”
“尤其是忌出行，忌見血光！”
“這時候出門，大的小的都得遭殃，這是要害死我們老**啊！”
我痛得直不起腰，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媽！羊水破了孩子會缺氧的！這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
“求求你，讓我去醫(yī)院吧……”
婆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哪有那么嬌氣？以前女人生孩子都在地里，也沒見誰缺氧。”
“我算過了，寅時一到，也就是三點整，那是帝王出生的吉時。”
“再忍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羊水在流失，肚子里的孩子在劇烈掙扎，每一秒都是凌遲。
我看向李大強，那是孩子的父親，是我唯一的希望。
“李大強！帶我走！我不信這些！”
李大強看著我痛苦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他往前邁了一步，“媽，要不還是……”
婆婆眼眼一瞪，把黃歷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你敢！你今天要是敢邁出這個門，就別認我這個媽！”
“你是想讓你兒子生下來就是個短命鬼嗎？”
“丑時生的孩子，那是討債的！寅時生的，那才是來報恩的！”
李大強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去。
他蹲下來，扶著我的肩膀，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懦弱。
“老婆，媽算得一向準。”
“你看，咱們買房、結(jié)婚不都聽**嗎？日子過得也不錯。”
“就差幾十分鐘了，再忍忍吧。”
“為了孩子好，啊？”
為了孩子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肚子里的孩子猛地踢了我一下，那是他在求救。
我一把甩開李大強的手，掙扎著去抓茶幾上的手機。
我要打20。
我自己救自己。
指尖剛碰到手機屏幕。
一只手橫空伸過來，一把奪走了手機。
“啪”的一聲。
手機被狠狠摔在沙發(fā)角落里。
婆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反了你了！”
“你想招來救護車？那是白煞！大半夜的把白煞招進門，你想咒死我嗎？”
“逆天而行，是要遭天譴的！”
我絕望地嘶吼：“趙春花！你會后悔的！”
婆婆冷哼一聲，轉(zhuǎn)身走到神龕前，點燃了三根香。
煙霧繚繞中，她嘴里念念有詞。
我痛得視線模糊。
李大強給我倒了一杯熱水，遞到我嘴邊。
“悅悅，喝點熱水，喝點水就不疼了。”
“媽也是為了咱們好，別跟老人置氣。”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心中的恨意一瞬間噴發(fā)。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揮手。
滾燙的熱水潑了李大強一臉。
“滾！”
“你們都給我滾！”
李大強被燙得哇哇亂叫，婆婆在那邊還在念經(jīn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我都感覺生命在從下身流逝。
終于。
墻上的掛鐘，“咔噠”一聲。
分針和時針，重合在了數(shù)字2上。
凌晨三點。
寅時到了。
婆婆慢悠悠地吹滅了香，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行了，吉時到了。”
“走吧，這可是我給大孫子求來的帝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