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來的第三分鐘，我刪掉了省大的志愿。
電腦屏幕泛著冷白的光，志愿填報系統右上角顯示：距離最終確認截止，還有十五小時二十七分鐘。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張表里填下省大，跟著顧承野去了同一座城市。
從此以后，我的人生就像被釘死在他的影子里。
他缺材料，我熬夜幫他整理。
他和林棠鬧出誤會，我替他善后。
***生病，我請假照顧。
他創業失敗，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房子替他還債。
到最后，他終于站穩了，也終于能光明正大地把林棠接回身邊。
而我在三十六歲那年，拖著一身病，死在出租屋里。
臨死前，我給顧承野打過最后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林棠。
她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很多年前一樣無辜。
“知遙，承野在陪我試婚紗。你有什么事，等我們忙完再說吧。”
電話那頭很吵。
我聽見顧承野低聲問：“誰？”
林棠笑著說：“沒誰，推銷電話。”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可笑得厲害。
所以現在，我把“臨江省立大學”從第一志愿里刪掉。
重新輸入：北川外國語大學。
城市一欄，系統自動彈出：北川市。
離臨江，兩千一百六十公里。
很好。
夠遠。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點下保存。
系統彈出提示：
志愿信息已暫存，請于截止前完成最終確認。
我剛松開鼠標，手機就震了一下。
顧承野發來消息。
知遙，你在電腦前吧？幫我看一下獎學金申請表，我傳你郵箱了。
隔了兩秒，又一條。
林棠有點不舒服，我送她去診所，晚上可能回去晚點。要是我媽問起來，你就說我在你家對答案。
很熟悉的語氣。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上一世的我就是這樣，被他一句又一句理所當然，叫走了半輩子。
我點開聊天框，手指停了片刻。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回他。
會幫他下載表格，改錯別字，補證明材料，再順手替他想好怎么騙過顧阿姨。
然后在凌晨兩點等他一句：“謝了。”
有時連這兩個字都沒有。
我看著那兩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回了四個字：
自己處理。
消息發出去后，對面很久沒回。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點開郵箱。
果然，顧承野的申請表已經發過來了。
標題寫得潦草：
幫我改下，急。
我沒有下載，直接點了刪除。
隨后登錄學校推薦系統，把自己的外語夏令營申請材料重新上傳了一遍。
這份材料，上一世本該屬于我。
高三那年，我拿了全國中學生外語能力競賽一等獎，韓清老師親口說過，年級里唯一的北川外國語大學夏令營推薦名額，應該給我。
可最后，去的人變成了林棠。
當時她哭著跟我說：“知遙，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老師怎么會選我。你是不是生氣了？”
顧承野站在她旁邊，皺著眉看我。
“孟知遙，你別用這種眼神看她。一個夏令營而已，她家條件不好，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
我那時氣得發抖。
我說那不是一個夏令營。
那是北川外國語大學提前選拔的入場券，是我離開臨江的第一條路。
顧承野卻說：“你別把話說得那么嚴重。你就算不去北川，也能去省大。省大離家近，不好嗎？”
后來我真的去了省大。
因為志愿確認那天，我的賬號登不上去。
我折騰到截止時間，最后只能保留系統里已經填好的志愿。
那時顧承野陪著我。
他說：“也許這就是天意。知遙，我們一起去省大，也挺好。”
我當時竟然真的信了。
信了他的“天意”，也信了他的“我們”。
現在想來，我那時候不是蠢。
我是太想被他選擇了。
上傳完最后一份材料，系統頁面跳出一行綠色提示：
提交成功，等待班主任審核。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屋子里很安靜。
客廳的鐘走到晚上十一點二十。
我家在縣城老城區，樓下偶爾有電動車駛過，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細細的響。
這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同樣的夏夜。
同樣的電腦。
同樣沒有關嚴的窗。
不同的是，我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