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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舟下南洋那年，我二十歲。
他說：
“阿月，等我回來，就補你一場風光婚禮。”
后來他真回來了，我給他生兒育女，伺候公婆，過了四十多年。
只是他總說南洋生意沒斷，隔三差五就要出門。
兒女怨他不著家，我還替他說話：
“你爹奔波，都是為了咱們。”
七十歲生日那天，他又說去省城談生意。
我剛把他的換洗衣裳疊好，一張紅紙從外套里掉出來。
兒子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娘，您跟我去一趟華僑飯店。”
到了飯店門口，我才看清紅紙上的字。
恭賀顧懷舟先生與林曼云女士金婚大喜。
大廳里，顧懷舟穿著白西裝，胸前別著紅花。
身邊的女人燙著卷發，戴著和他一對的金戒指。
兩個比我女兒還大的姑娘，笑著喊他們爸媽。
我僵在原地，兒子扶住我，聲音發抖：
“娘，他不是出差，是去陪他真正的妻子。”
臺上，顧懷舟看見我，臉色一白，可他的手，還扶著那個女人。
我忽然明白，我不是他的妻，而是人人喊打的**。
.......
主持人還在高聲念：
“恭賀顧懷舟先生與林曼云女士，風雨相伴五十載。”
五十載。
我等了他四十多年。
等到一雙手從**熬成枯樹枝，等到頭發白了，腰背彎了。
最后等來他和別人的金婚。
顧懷舟快步**，臉色發白，第一句話卻是：
“阿月，你怎么來了？”
清珩沖上去：
“你騙了我娘四十年！我娘算什么？我和清禾算什么？”
顧懷舟壓低聲音：
“別在這里鬧，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我盯著他：
“她是誰？”
他嘴唇動了動。
臺上的女人已經走下來。
她身上香氣淡雅，脖子上掛著珍珠，手上戴著那枚金戒指。
她看著我，笑得很體面：
“你就是沈聽月吧？”
我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碎了。
她知道我。
一直都知道。
顧懷舟忙解釋：
“曼云，她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老家遠房親戚。”
“這些年幫忙照顧我爹娘。”
遠房親戚。
我給他生孩子，替他盡孝，守了顧家老宅四十多年。
最后只值這四個字。
林曼云從包里抽出一個厚紅包，遞到我面前。
“聽懷舟說，你這些年很辛苦。”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
“鄉下找個這么盡心的保姆不容易，今天我們金婚。”
“討個吉利，這點心意你拿著。”
保姆，大廳里有人低笑。
清珩氣得渾身發抖：
“你說誰是保姆？”
我攔住清珩，接過了紅包。
顧懷舟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拿著紅包，轉身走到大廳旁的泔水桶前。
顧懷舟臉色驟變：
“阿月，你干什么？”
我把紅包扔了進去。
又把那包給他準備的換洗衣裳，一并丟進污水里。
白襯衫、薄毛衣、棉襪，全都沾上了菜湯油腥。
大廳死寂。
我回頭看顧懷舟。
“臟了的東西，我不要了。”
說完，我拉著清珩轉身離開。
外頭風很冷。
清珩扶著我，眼淚砸下來：
“娘，對不起，我早該發現的。”
我搖頭。
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他。
玻璃門映出我花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背。
七十歲的我，在生日這天終于看清，自己守了四十多年的不是家。
是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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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顧懷舟回來了。
我坐在堂屋，面前攤著一本舊賬。
里面夾著發黃的藥單、糧票、匯款憑證。
還有我這些年一筆一筆記下的開銷。
顧懷舟拎著兩個紙盒進門，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身上有酒氣，領口沾著不屬于我的香水味。
“清珩，你先出去。”
清珩冷笑：
“你還有臉回來？”
顧懷舟皺眉：
“我跟**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我合上賬本：
“他不用出去，你說吧。”
顧懷舟把紙盒推到我面前。
“省城帶回來的點心，都是好東西。”
他看著我，語氣放軟：
“你以前不是愛吃甜的嗎？”
盒角壓壞了，封口也開過。
是宴席剩下的喜餅。
他說：
“今天的事，是你突然鬧出來，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你一把年紀了，該知道輕重。”
清珩怒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