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你不能動。"
陳旭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帶著一股煙味。
我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銀行到賬提醒，八百萬整。
父親的備注只有四個字：開店用的。
半小時前父親在電話里說，爸這輩子就你一個閨女，這錢你拿去做生意，別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陳旭當時在旁邊嗑瓜子，聽見了，笑了一聲，說爸真大方。
掛了電話，他湊過來，摟著我肩膀說，這錢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
不退
現在他按住我的手機。
"聽見沒？"
我沒抬頭。
"什么安排？"
陳旭繞到我面前，一**坐到茶幾上。茶幾上的煙灰缸被他碰歪了，煙灰灑在玻璃面上。
"我媽想了好幾年了，要開個養生館。"他翹著腿，腳上的拖鞋晃來晃去，"我上周陪她去看了個鋪面，裝修加設備，差不多要六百萬。"
他伸手比了個六。
"剩下兩百萬，留著周轉。正好。"
我看著他比出來的手指。指甲剪得倒是干凈，但中指上有個游戲手柄磨出來的繭。
"**會做養生？"
"請人啊。"陳旭理所當然地說，"我媽負責當老板就行。她操心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我下午簽了合同。"
陳旭的拖鞋不晃了。
"商業街靠十字路口那個鋪面。一百二十平。七百八十萬。"
我從包里拿出合同，放在茶幾上。煙灰沾到了封面，我沒擦。
"全款。明天過戶。"
陳旭盯著那份合同。
他慢慢把腿放下來。拖鞋碰到地面，發出啪的一聲。
"你開什么玩笑？"
"沒開玩笑。"
"你瘋了吧？"他站起來，一把抓起合同翻開，"誰讓你簽的？你問過我嗎？"
"我爸給我的錢。"
"給你就是給咱們！"陳旭把合同拍回茶幾上，煙灰缸這回直接翻了，灰撒了一桌子，"咱們馬上要結婚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搞不清楚？"
我站起來。
我比他矮半頭，但我沒后退。
"合同上是我的名字。賬戶是我的。錢是我爸轉給我一個人的。"
陳旭胸口起伏，脖子上的筋繃起來。
"好。"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沈念，我再說一遍。把合同退了。違約金多少我想辦法補。這錢，給我媽開養生館。"
"不退。"
"你——"
"不退。"我重復了一遍。
客廳安靜了幾秒。
冰箱壓縮機嗡嗡響。
陳旭忽然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咬著后槽牙擠出來的笑。
"行。沈念，你有種。"
他轉身走進臥室。
我聽見衣柜門被拉開的聲音，衣架碰撞的聲音。
三分鐘后他出來了，換了件外套，手里拎著車鑰匙。
走到門口，他回頭。
"你自己想清楚。明天之前給我答復。要么退合同，咱們照常過。要么你就抱著你那個破鋪面過一輩子吧。"
門摔上了。
樓道里他的腳步聲悶悶的，一層一層往下。
我站在客廳中間。
茶幾上全是煙灰。合同封面臟了一塊。
我彎腰，把煙灰缸扶正。
然后拿起合同，用手掌把封面上的灰抹掉。
抹不干凈。留了一道灰印子。
我把合同放回包里。
拉鏈拉好。
五年感情不如一紙合同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醒了。
我在沙發上睡的。昨晚沒進臥室。
脖子很酸。沙發靠枕太矮，我的頭歪了一夜。
客廳的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里切進來，正好照在茶幾上。
茶幾上還是昨晚的樣子。煙灰，臟杯子，陳旭喝了一半的可樂瓶。
我起來，把茶幾收拾了。杯子洗了，可樂倒了，煙灰擦干凈。
然后給自己熱了杯牛奶。
站在廚房里喝。
牛奶有點燙，我吹了吹。
七點十分，鑰匙響了。
門開了。
陳旭進來。
他沒換衣服，還是昨天那件外套。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他看見我站在廚房門口，愣了一下。
"想好了？"
我放下杯子。
"合同不退。"
陳旭的臉沉下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