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
整整三十萬。
掏空了我爹半輩子的棺材本，換來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接親那天，嗩吶班子吹得震天響。
結果吹到一半——靈堂搭起來了。
丈母娘沒了。
新娘子一把扯掉紅蓋頭，換上白布條，跪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紅包都沒來得及撒。
紅事變白事。
全村三百多號人，鴉雀無聲。
我以為是命。
直到她擦干眼淚，冷冷看我一眼。
"陳牧之，等我守完三年孝，你再來接親。"
我低頭看了一眼丈母**"遺體"。
她脖子上的脈，跳得比我心臟還歡實。
那一瞬間，我全明白了。
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全族長輩磕了三個響頭。
"這親，我不接了。"
停頓半秒。
"但這喪事——我們陳家，承了。"
你問我憑啥這么硬氣？
巧了，我三叔，全縣最大殯儀館的老板。
你猜，一個活人被按進棺材里是什么體驗？
第一章
臘月二十六。
大喜的日子。
天還沒亮，我爹就把我從被窩里拽起來。
"牧之，把你太爺爺那件中山裝穿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那件中山裝。
泛黃的領口，發(fā)硬的袖子，還有一股子樟腦丸味兒。
"爹，這衣裳怕是有年頭了吧？"
"你太爺爺娶你太奶奶穿的，你爺爺娶***也穿的，傳**。"
我沒敢再說話。
三十萬彩禮都掏了，總不能再買件新衣裳。
說起這三十萬，我到現(xiàn)在胃都在疼。
周家那邊張口就是三十萬。
村里的價碼，頂天了五萬八萬。
她家直接翻了四倍不止。
我媽當時就急了："建**的，你這不是嫁閨女，這是賣閨女！"
周大芬——也就是我那準丈母娘——當時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嫌貴？嫌貴上隔壁找張寡婦去。我家小婉，那是十里八鄉(xiāng)的村花，多少人排著隊上門提親，你們陳家得了我閨女的青眼，是你們祖墳冒青煙。"
我爹坐在角落里，沒吭聲。
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煙。
最后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
"成。三十萬就三十萬。"
那天晚上回家，我媽在灶臺后面哭了一宿。
我爹打開了那個上了鎖的鐵皮箱子。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存折、現(xiàn)金，還有幾張發(fā)黃的借條。
他數(shù)了一晚上。
湊出來了。
整整三十萬。
包括給他自己留的棺材本。
我蹲在門口，看著院子里那棵棗樹，把手里的煙掐了。
"爹，這錢我會還的。"
"還個屁。"他頭也沒回，"娶了媳婦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接親當天，八輛車，開到周家村。
嗩吶班子十二個人，吹的是《百鳥朝鳳》。
鞭炮從村口一路炸到周家大門口，紙屑鋪了半條街。
排場是給足了。
三十萬嘛。
我穿著太爺爺?shù)闹猩窖b，胸口別了朵大紅花，走進周家院子的時候，心里其實還是有點期待的。
周小婉我是真喜歡。
初中同學，白凈文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我想過很多次我們以后的日子。
攢錢，蓋房子，生個娃，她在院子里曬被子，我扛著鋤頭回來。
挺好的。
可我進院子的那一刻，就覺得不對勁。
院子里的人，臉色不對。
不是那種看熱鬧的興奮，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憋著勁的感覺。
幾個周家的親戚站在廊下，交頭接耳。
有人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同情？
幸災樂禍？
我沒細想。
直到屋里傳出一聲尖叫。
"不好了——周嬸子沒了！"
嗩吶戛然而止。
鞭炮停了。
全場死寂。
我愣在原地。
什么叫"沒了"？
我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堂屋。
周大芬——我那準丈母娘——直挺挺躺在正堂的門板上。
白布蓋著臉。
兩根白蠟燭已經(jīng)點上了。
我**人還沒進門，靈堂先搭好了？
這白蠟燭誰備的？
這白布誰裁的？
門板還是新刷過漆的，比我家的還干凈。
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悲傷。
是別扭。
說不出哪里別扭。
就是覺得......太快了。
死人這種事，不應該有個叫醫(yī)生的環(huán)節(jié)嗎？
不應該有人撥120嗎？
不應該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