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風裹著涼意，從陽臺的縫隙鉆進來，客廳的地暖燒得正旺，蘇念還是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里面往外滲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盤腿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個禮盒，里面是她花了三天繡的一條圍巾。深灰色，羊絨的，林浩喜歡這個顏色。后天是他三十歲生日。
蘇念拿剪刀修最后一個線頭的時候，喉嚨突然涌上來一股腥甜。她偏過頭，把那口血咳在了紙巾里，鮮紅的顏色洇開來，滲透了兩層。
"**，您又咳了。"張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端著**好的湯藥，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蘇念把紙巾攥進手心，塞進口袋里。
"沒事，可能上火了。"
張姨把藥碗擱到茶幾上，蹲下來看她的臉色。
"太，您這半個月瘦了好多。藥也不按時喝，飯也吃不下幾口。要不我給先生打個電話，讓他早點回來？"
蘇念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晚上十一點四十。
"不用了。他最近公司忙。你回去吧，明天不用來了。"
張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換了鞋出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客廳一下子空了。
蘇念端起那碗藥，濃黑的汁液泛著一層油光，氣味苦得嗆人。
喝了又怎樣呢。
半個月前，她去醫院查持續了兩個月的胃痛，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胃炎。拿到報告單的那一刻，她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整兩個小時。
胃癌。中晚期。
她沒告訴林浩。不是不想說，是沒有機會說。從那天起，林浩沒在家里吃過一頓晚飯，沒在十二點之前回來過，有三個晚上根本沒回來。
他說公司在談一個大項目。
蘇念信了。結婚五年了，她一直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她把那碗藥放回茶幾上，低頭看著那條繡了一半的圍巾。針腳細密整齊，她在上面縫了一個很小的字。念
蘇念把圍巾折好放進盒子里，關了客廳的燈，黑暗里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消息。林浩發的。
"明天我帶婉回來，她有點事想跟你說。你在家等著。"
婉。
沈婉。林浩的表妹。
蘇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關屏幕。黑暗重新把她淹沒。
第二天下午兩點，林浩的車停在小區樓下。
蘇念從陽臺上看到他打開副駕的車門，一個穿著奶白色大衣的女人彎腰下車。沈婉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頭發散著，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像個病人。
林浩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兩個人并肩走向單元樓。
蘇念退回客廳，把泡好的茶端到桌上。
門開了。林浩先進來，換了拖鞋，回頭接過沈婉手里的包掛到衣架上。這個動作很順手，像做過很多次。
"念，婉婉來了。"林浩沖蘇念招了招手，"快倒杯熱水。"
蘇念看著沈婉走進來，沖她笑了一下。
"嫂子。"沈婉的聲音細的，坐到沙發上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往林浩那邊靠。
蘇念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沈婉接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涼得像冰。
"婉婉最近身體不太好。"林浩坐到沈婉旁邊，面對蘇念的時候表情嚴肅了起來，"之前跟你提過的，她腎有問題。"
"嗯，你說過。"蘇念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林浩搓了搓手，像在組織語言。
"情況比之前嚴重了。醫生說必須做移植手術，不能再拖了。透析只能撐一時，長期下去人撐不住。"
沈婉低著頭，肩膀微抖了一下。
蘇念看著她，等林浩說下面的話。
"我想讓你去做個配型檢查。"
這句話終于落下來了。
蘇念沒有馬上接話。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親屬之間配型成功率高。"林浩繼續說，"你是她嫂子，算直系親屬關系。醫生說值得試一試。"
蘇念看著林浩的眼睛。這雙眼睛里裝著焦急、期待，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那種東西讓她覺得，如果她現在說一個不字，林浩會立刻變臉。
"什么時候去？"她問。
林浩明顯松了口氣。"越快越好。我后天約了省人民醫院，你帶上***就行。"
沈婉這時候抬起頭來，眼圈紅的。"嫂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蘇念搖頭。"一家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