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十四萬七。
這是HR周姐拿給我看的數字。
她把扣款明細推到我面前，標紅的那行讓我愣了三秒。
“沈念，你退群三個月了。”
她看著我。
“怎么還在付著團建的錢？”
我低頭看那張表。
四十二筆。
從我入職第一個月，到現在。
一筆沒斷過。
我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我被踢出群的那三個月，扣了四筆。
可這四筆加起來，比之前任何三個月都多。
1.
我不是沒想過這些錢的事。
只是每次想起來，腦子里都會浮現趙琳的那句話。
“沈念，你先墊一下，回頭報銷。”
三年前我入職第一天，趙琳帶我吃午飯。
她是組長。
吃完飯她笑著看我。
“新人請客？”
同桌四個人。
一頓午飯368。
我付了。
趙琳說：“回頭走報銷。”
沒報。
后來我才知道，“回頭報銷”是趙琳的口頭禪。
第一個月，部門聚餐。
趙琳點了一桌子菜，結賬時看著我。
“沈念，你先掃一下，金額大的我來報。”
2400。
沒報。
第三個月，客戶送禮。
趙琳讓我買四盒茶葉。
“先墊著，回頭走客戶維護費。”
3200。
沒報。
半年后，中秋節。
“沈念，幫組里買月餅，你先墊，回頭……”
她每次都笑著說。
我每次都點頭。
因為趙琳對我不錯。
她教我怎么寫方案，怎么跟客戶溝通，怎么做數據。
我以為這是團隊。
我以為大家都這樣。
直到第一年年底，我算了一下。
墊了兩萬三。
報銷到賬：零。
我找趙琳。
“趙姐，之前墊的那些……”
她看都沒看我。
“財務那邊流程慢，我催過了，等著吧。”
我等了。
又等了一年。
第二年，墊付金額變大了。
不只是聚餐和禮品。
開始有“團建費”。
趙琳在群里發消息。
“團建費AA，每人1200。”
“沈念先收一下，統一轉給酒店。”
我收了錢。
但總有幾個人沒轉。
趙琳說：“沒轉的你先墊著，回頭他們補。”
沒人補。
也沒人提。
我提過一次。
趙琳在群里說：“沈念，大家工作都忙，你別催了，顯得多小氣。”
后面跟了三個笑臉。
我沒再說。
從那以后，“團建費”變成了固定項目。
每個季度一次。
每次金額不等。
最少的一次800。
最多的一次9800。
三年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墊了多少。
因為我不敢算。
直到周姐把那張表推到我面前。
十四萬七。
我坐在HR辦公室里，看著那個數字。
周姐說：“我做季度審計的時候發現的。你退群三個月了，但系統扣款一直沒停。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搖頭。
“最近三個月扣了四筆，金額比之前明顯高。”
她指著表上的數字。
“你看，這筆6800，備注寫的‘Q3團建’。但這個季度的團建預算，部門走的是公司統一報銷。”
我看著那行字。
“也就是說，”
周姐皺眉。
“這筆錢不該從你這里出。”
我沒說話。
周姐看著我。
“沈念，你回去查一下這些錢的去向。”
她把文件夾推給我。
“如果有問題，來找我。”
我抱著文件夾回工位。
路過趙琳的辦公室。
她正在打電話，笑聲很大。
我低頭走過去。
坐到自己工位上。
打開銀行APP。
開始導出三年的轉賬記錄。
一條一條。
翻到第三頁，有一筆9800。
備注寫的是“團建”。
轉出時間：去年7月16日。
我記得那天。
那天我請了病假。
因為低血糖，在醫院掛了半天點滴。
那天的團建——
我根本沒參加過。
我翻開朋友圈。
去年7月16日。
趙琳發了九張圖。
不是團建。
是KTV。
2.
我開始查。
一筆一筆。
把三年四十二筆轉賬全部導出來，按時間排列。
然后打開手機日歷，一天天比對。
第一遍比完，我的手是涼的。
四十二筆里，有十九筆，我根本不在場。
不是請假就是出差。
不是周末加班就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參加的活動，錢照扣。
我把這十九筆單獨標出來。
總金額：七萬八千三。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