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時，我正蹲在工地食堂的條凳上，扒拉著半碗涼透了的米飯。
陌生號碼。本地號。
我接了。
“晚晚啊，是媽！”電話那頭，我婆婆李秀蘭的聲音拔得老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媽跟你說個大喜事！趙總那個內部認購的原始股，第一批名額下來了！”
我捏著筷子的手沒動。
“趙總說了，這可是**扶持的新能源項目，上市后翻一百倍都不止！名額可金貴了，媽求了好久，才給你和建子也弄了兩個名額！”她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激動了，“一人投二十萬，半年后至少變兩千萬！晚晚，你趕緊把錢打過來，媽替你辦手續！”
我慢慢咽下嘴里那口飯，咸得發苦。
二十萬。
我賬戶里剛湊齊、準備明天給工人發工錢的三百萬，里頭二十萬是“我的名額”。
“喂？晚晚？你聽見沒？”李秀蘭的聲音有點急。
我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灌了一大口。
“聽見了。”我把瓶蓋擰緊，聲音平得沒一絲波，“說完了嗎？”
“你這孩子，聽見了趕緊……”
“我說，”我重復，一字一頓，“說、完、了、嗎？”
沒等她那頭炸開，我摁了掛斷。
食堂里，幾個剛下工的工人端著飯盒走過，朝我點點頭。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微信消息，丈夫陳建發來的。
“晚晚，媽跟你說原始股的事了吧？這機會真難得，你別犯倔。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錢生錢。”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院子外頭，隱隱傳來攪拌機的轟鳴。工地上還有活兒沒干完，明天得加人手，不然工期又要拖。工期一拖，違約金又是筆錢。
我站起身，把沒吃完的半碗飯倒進泔水桶。
二十萬？
做夢。
01 嫁錯郎買教訓
我叫陸晚，皖北小縣城出來的人。
父母早年在鄉下開磚廠，后來廠子倒了，欠了一**債。我十六歲就不念書了，跟著同鄉去工地搬磚、和水泥、扎鋼筋，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
后來腦子活泛，攢了點錢，拉起一支小隊伍，從包工頭做起。摸爬滾打十幾年，如今在縣里也算有頭有臉，自己名下有家建筑公司，幾十號工人指著我吃飯。
陳建是我在縣醫院陪床時認識的。
那時候我媽生病住院，我在醫院熬了半個月。他是隔壁床的陪護，照顧他生病的爹。人長得斯文，說話輕聲細語，總幫我打水、喊護士。
**走得早，葬禮上他哭得肝腸寸斷，我看著，覺得這人實誠。
他追我追得勤，每天工地門口等著，送飯、遞水。工友們都笑我，說我****。
我那時候三十出頭，累了，也想有個家。
他家在山里，窮，兄弟兩個。他是老大。他弟弟陳遠，據說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混，不是個省心的。這些我都不在乎，我看中的是陳建這個人。
談婚論嫁時，他**手，很不好意思：“晚晚，我家……拿不出像樣的彩禮。”
我說，不要彩禮。
我媽拉著我的手哭：“晚晚，你從小苦怕了，別再找個拖累你的。”
我說，媽，他不一樣。
婚禮辦得簡單，就在鎮上小飯店擺了幾桌。他親戚少，我這邊來的都是工友兄弟，鬧得很熱乎。
李秀蘭全程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晚晚啊，以后你就是媽親閨女，建子要是敢欺負你，媽第一個饒不了他！”
陳建也紅著眼圈：“晚晚，我這輩子都對你好。”
我當時想，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婚后，我把公司事務理順了些，想著陳建也不能總閑著。他高中畢業，沒正經工作過。我提出讓他來公司幫我，從項目跟單做起。
他有些猶豫：“我……我怕干不好，給你丟人。”
“慢慢學。”我說。
他來了，做得磕磕絆絆，但態度認真。我漸漸放心，把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材料采購也分給他。
出事是在三個月前。
工地急用一批鋼材，供應商那邊臨時抬價，我正為這事兒焦頭爛額。陳建湊過來，說他老家有個遠房親戚，手里有批“內部渠道”的鋼材，價格能便宜不少。
我當時急昏了頭，想著試試也行，就讓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