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來乍到
我叫陳默，2004年春天，我二十七歲，揣著一張華東理工大學的畢業證書和三年**打工攢下的八千塊錢，站在了上海火車站南廣場上。
那是三月的一個傍晚，天上下著細雨，廣場上的霓虹燈在雨霧里暈染開來，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畫。我拖著一只掉了一個輪子的行李箱，看著眼前這座被稱為”東方巴黎”的城市，心里既興奮又忐忑。興奮的是，我終于來到了傳說中的上海；忐忑的是，我不知道這座城市會不會接納我。
我在**做的是電子元器件銷售，三年下來，業績平平，倒是把珠三角跑了個遍。2003年底，大學同學老周給我打電話，說他在上海一家叫”宏達貿易”的公司做采購，公司正在招銷售，問我有沒有興趣。我說考慮考慮。掛了電話，我盯著出租屋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我辭了職，買了張硬座票，就來了。
老周來接我的時候，穿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戴了副金絲邊眼鏡。我差點沒認出來。在**那會兒，他可是個穿著大褲衩人字拖、頭發像雞窩的邋遢鬼。看來上海這地方，養人，也改變人。
“陳默，你小子終于想通了！”老周接過我的行李箱，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給廣東人混的，上海才是咱們外地精英的舞臺。”
我笑了笑，沒接話。精英？我連住的地方都還沒著落呢。
老周把我安頓在浦東金橋他租的一間閣樓里，月租六百，他出四百，我出兩百。閣樓不到十平米，放一張床一個桌子就滿了，站起來得低著頭，不然會撞到斜頂。但對我來說，這已經很好了。我在**住過更差的。
“明天我帶你去見我們銷售總監，”老周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姓馬，叫馬志遠，四十三歲，上海人，以前在外貿局干過，后來下海。這人……怎么說呢，本事是有的，但心眼也多。你去了就知道了。”
“銷售部人多嗎？”
“加你六個。馬志遠，兩個老銷售，一個去年進來的新人，還有我。哦，對了，還有一個內勤，女的，叫林小曼，是我們馬總監的……”老周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懂的。”
我不懂，但我裝作懂了。
那一夜，我躺在閣樓的硬板床上，聽著窗外春雨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音，想著明天就要開始的上海生活，久久未能入眠。我想起遠在安徽老家的父母，想起他們送我上火車時那期盼的眼神，想起父親拍著我的肩膀說”出去了就好好干，混出個人樣來”。我想起未婚妻小雯，她在縣城中學教語文，我們約好，等我上海站穩了腳跟，就接她過來。
這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里轉，最后都匯聚成一個簡單的愿望：好好干，留下來。
第二章：宏達貿易
宏達貿易坐落在南京西路一棟老式的寫字樓里，公司在七樓，租了半層，大概三百多平米。進門是一個前臺，后面是開放式的辦公區，用隔板分成一個個格子間。再往里是幾間獨立的辦公室，最大的是馬志遠的，其次是財務總監老錢的，還有一間會議室。
老周帶我進去的時候，正是早上九點，辦公室里已經坐滿了人。鍵盤聲、電話聲、打印機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職場白噪音。我注意到，當老周領著我穿過辦公區時，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帶著好奇，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馬總，人我帶來了。”老周敲了敲那扇磨砂玻璃門。
“進來。”
馬志遠的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墻上掛著一幅書法，寫的是”海納百川”四個大字。他本人比我想象的要瘦，中等身材，頭發稀疏，但梳得很整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金色的表盤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陳默是吧？坐。”他指了指沙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老周跟我提過，**做過三年銷售，業績怎么樣？”
“一般，”我實話實說，“三年總銷售額大概一千兩百萬，提成拿了不少，但也沒攢下什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