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碗的時候，林小禾正夾著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
她抬起頭，看見丈夫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又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那種混合著愧疚和堅定的神色，讓林小禾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她把青菜放進碗里，沒急著吃。
**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桌子底下搓了搓，這個動作他只有在特別緊張的時候才會做。
"小禾，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局里馬上要提拔我了，領導說要查家屬**，你一個中專畢業的廠妹，會影響我政審。咱們先假離婚保平安，等風頭過了我再娶你。"
林小禾愣住了。
她看著**，看著這個她陪了三年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說什么？"
"假離婚。"**重復了一遍，聲音更低了，"就是走個形式，把關系先斷了，等我升上去之后再復婚。"
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遞到林小禾面前。
林小禾低頭一看，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自愿凈身出戶協議書。
她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接。
"假離婚……需要簽凈身出戶？"
**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堆上笑容。
"小禾，你不懂，這是流程。領導說了，只要家屬沒有檔案問題，政審就能過。咱們先把手續辦了，等我升上科長，一切穩定了，再風風光光把你娶回來。"
他伸手去拉林小禾的手，被她躲開了。
"你先讓我看看。"
林小禾接過那份協議，一頁一頁翻過去。
房子歸**。
存款歸**。
車子歸**。
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歸**。
而她林小禾，凈身出戶，一分錢不帶走，一個碗不拿走。
她翻到最后一頁，看見自己那一欄已經簽好了字，歪歪扭扭的，是**模仿她的筆跡。
"你連字都替我簽好了？"林小禾抬起頭，聲音很輕。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復。
"這不是怕你不方便嗎，我想著先把能填的都填了，你就簽個名就行。"
"那我簽在哪兒？"
"這兒。"**指了指協議最下方，"就簽這兒。"
林小禾沒有動。
她看著那份協議，看著上面****的條款，看著**那張曾經讓她覺得踏實的臉，三年來的畫面一幀幀從腦海里閃過。
三年前，她還是電子廠的流水線工人，月薪三千二。
**那時候剛辭職備考，沒有收入，租的房子連空調都沒有，夏天熱得睡不著覺，兩個人就搬個涼席睡在地上。
她說沒事，你安心備考，我養你。
她把每個月的工資分成三份，一份交房租水電，一份買菜做飯，一份存起來給他買資料報班。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她的手因為長期在流水線上擰螺絲，指關節都變了形，冬天裂開的口子到夏天還沒好利索。
她的衣服都是地攤貨，三件五十塊錢那種，穿到褪色發白也舍不得扔。
她以為她在為他們的未來投資。
她以為**上岸之后，他們會一起過好日子。
現在他上岸了，第一件事就是讓她騰位置。
"**，"林小禾放下協議，看著他的眼睛，"這三年，我為你花了多少錢，你還記得嗎？"
**愣了一下，隨即說："記得，我都記著呢，等我升上去之后，加倍還你。"
"加倍還我？"林小禾重復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抽搐，"好，那你先說說，怎么個加倍還法？"
"小禾，你別這樣。"**的語氣有些急了，"我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但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局里的機會不等人，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我沒有計較。"林小禾說，"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還。"
**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說："等我升上去，工資會漲，到時候我每個月給你打錢，你想買什么買什么。"
"給我打錢？"林小禾看著他，"你現在連房子都要讓我凈身出戶，以后會給我打錢？"
"那不一樣！"**提高了音量，"房子是婚前我父母幫忙付的首付，本來就不該有你的份。"
"首付八萬，我爸媽出了五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