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十六年副本*OSS，
我習慣了玩家剛一只腳踏進門就開始庫庫對我放大招。
可這回這個玩家不一樣，
她進門，要先換鞋。
1
樓道里的腳步聲噔噔噔的，配著一個女人中氣十足的嗓門，
“都說了我娃兒學校一個月放一次假！非說我娃兒死咯！看嘛，老子娃兒今天就回來咯，老子今天都帶起下樓！”
鑰匙捅進鎖孔，咔噠一轉，門開了。
我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沒有頭。
腦袋讓我提前擱冰箱里了，冷藏室第二層，跟幾顆蔫青菜挨著。
脖子的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的落下來，在冰箱里積成一個小血洼。
這招我用了十幾年，屢試不爽，
每一個推門進來玩家都會被這個畫面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聲能把天花板的灰震下來。
可是今天這個玩家……
她進門，換鞋，彎腰解鞋帶的時候還在嘀咕“這雙鞋子有點打腳”，然后抬頭，
看見我。
我等著，三秒，五秒，十秒………
沒有尖叫。
她把鑰匙往鞋柜上一丟，踢**踏的走過來，洗衣液的香味混著淡淡的魚腥味，從我身邊刮過去。
“耶？今天回來楞個早啊？沒在外頭耍啊？哦呦——懂事咯賽？”
語氣里那份驚訝，好像跟我脖子上那個碗大的疤沒半毛錢關系，純粹是那種野孩子終于知道回家了的欣慰。
塑料袋擱餐桌上，活蝦在里頭蹦跶，有一只蹦出來了，她彎腰撿起來往袋子里一塞，嘴里沒停
“哦呦，讀書讀傻了啊？媽媽講話都不曉得答應咯哇？算咯算咯，作業搞起沒得？快點搞哦，媽媽今天打麻將贏了錢買咯蝦，現在去給你做啊！”
她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蝦子倒進水槽，活蝦碰了涼水跳得更歡了，噼里啪啦的。
然后她開始哼歌，不成調，東拐西拐的，中間還插一句，
“王姐欠我二十塊錢明天非找她要。”
我冰箱里的腦袋，和我沙發上的身體，都是懵的。
不對，這個反應不對啊！
十六年了，什么樣的玩家我沒見過？
尖叫的、念經的、扔符紙的、跪下來喊媽然后趁我愣神捅刀子的……
從來沒有哪個玩家進門之后第一件事是換鞋做飯。
之前哪有人進門會換鞋啊！
可我不吃這套。
活人沒有一個靠得住。
這句話不是我天生就信的，是我活著的時候拿命換來的。
2
我八歲那年我爸跑了，留下一句“我出去打工”就再也沒回來。
我媽帶著我改嫁，搬進繼父那個老小區的兩室一廳。
頭兩年還算太平，繼父在工廠上班，我媽在外面打零工，日子緊巴巴的，但至少是三個人一起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我那時候還想，雖然沒有親爸了，但也算有個家。
十四歲那年夏天，我媽上夜班。
我洗完澡出來，發現繼父坐在我床上。
他說他就是來聊聊天，手卻摸上了我的腿。
我嚇得渾身僵住，然后拔腿就跑，穿著睡衣在樓下便利店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跟我媽說，她看了我半天，然后問我，是不是你看錯了？
她那個眼神我現在還記得，不是憤怒，不是心疼，是嫌我麻煩，好像我在給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生活添亂。
我說沒有，我看得很清楚。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以后鎖好門，就轉身去熱飯了。
后來這種事又發生了好幾次。
我學聰明了，鎖門睡覺，放學盡量晚回家。
可那天晚上，繼父還是摸了進來，我拼了命反抗，把他的臉抓花了好幾道。
他惱了，掐著我的脖子把我往床頭撞。
我喊救命，喊媽，嗓子都喊劈了。
門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身后是客廳的燈光，把她整個人框成一個黑乎乎的剪影。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拼命朝她伸手，媽，救我，媽——
然后，她把門關上了。
我在門板合上的那一瞬間看見她的臉。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就是那種真麻煩的表情。
跟她說“以后鎖好門”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就那樣在門外站著，聽著她女兒在里面尖叫、哭喊、掙扎。
然后推門進來，說，“把她弄遠點，別臟了屋子。”
那天晚上，他們把我按在廚房的地板上。
繼父拿刀的時候，我最后看了一眼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