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天，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兒媳嫌多，女婿打哈欠，小兒子電話都沒接。
行。
我蒲大壯今天起立三條規矩——不主動請客，不主動掏錢，不主動管事。
第三天，大兒子在我門口轉了八圈。
第五天，二女兒坐**從外地趕回來。
第七天，小兒子從北京打了十七個電話。
我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別來煩我，忙你們的去。
第一章
機械廠的退休證拿到手那一刻，我蒲大壯差點老淚縱橫。
不是舍不得。
是憋了三十八年的班，終于***不用上了。
回家路上我特意拐去菜市場，挑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鱸魚，又買了排骨、牛腱子、活蝦，大包小包拎了六七袋。
賣魚的老趙看我買這么多，眼珠子都直了："老蒲，今天啥日子？"
"退休了。"我把退休證亮了亮，"今晚叫兒女回來，搓一頓。"
"好事啊！"老趙多塞了把小蔥給我，"以后天在家享福了。"
享福。
這兩個字在我舌尖滾了一圈，甜的。
回到家我就鉆進廚房，系上老伴留下的那條碎花圍裙。
兩年了，這圍裙上的花色都洗淡了。
我摸了一把，沒多想，開火。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大蝦，鹵牛腱子，素炒時蔬，再加一個老火湯。
六菜一湯，夠排場了。
菜擺上桌的時候，我拍了張照片發到家庭群里：今天退休了，晚上回來吃飯，爸做了你們愛吃的。
大兒子蒲國棟第一個回復：收到，爸，我跟芳一塊過去。
二女兒蒲小梅發了個語音：爸，我在外地呢，趕不回來，下次啊。
小兒子蒲磊——
沒回。
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事。小梅在外地，回不來正常。蒲磊那小子可能在加班，年輕人忙。
六點半，蒲國棟到了。
跟他一塊來的是兒媳婦吳芳。
吳芳進門換鞋的時候掃了一眼飯桌，眉毛挑了一下："爸，就咱仨吃？做這么多菜？"
"多了明天熱還能吃。"我把拖鞋遞給她。
吳芳沒接話，徑直走到桌前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劃拉。
蒲國棟倒是湊過來看了看："爸，今天菜真豐盛啊。"
"那可不，**退休大喜的日子。"我把筷子擺好，"來，坐下吃。"
剛舉起筷子，吳芳開口了。
"爸，這排骨買了多少錢的？"
"一百二。"
"這魚呢？"
"兩條六十八。"
吳芳放下手機，看了蒲國棟一眼。
那個眼神我讀懂了——嫌貴。
蒲國棟被他媳婦那一眼戳得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爸，以后不用做這么多，吃不完浪費。"
"退休了嘛，高興，多做點。"我夾了塊排骨放他碗里。
吳芳筷子尖點了點蝦："這蝦不新鮮吧？殼發黑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殼沒發黑。是燈光暗。
但我沒說。
一頓飯吃得我悶頭扒飯，就聽見吳芳在那邊叮當敲手機屏幕，偶爾跟蒲國棟說兩句她店里的事。
七點一刻，蒲磊的電話終于打過來了。
我接起來，聲音都亮了："小磊啊，爸今天退休了，做了一桌——"
"爸，我知道，群里看到了。加班呢，實在走不開，下回吧。"
"哦……行，那你注意身體。"
"嗯，先掛了啊。"
嘟——
通話時長，四十三秒。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飯。
吳芳那邊突然嘆了口氣："唉，每次回來都是這一大桌子，吃不完放冰箱，放到最后全倒了。爸，您以后少做點，現在豬肉都三十多一斤了。"
蒲國棟在旁邊踢了她一腳。
吳芳翻了個白眼："我說的不是事實？"
桌上安靜了三秒。
我放下筷子。
"吃好了？吃好了我收拾。"
蒲國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吳芳已經站起來了，拎著包往門口走："國棟，走了，明天我還得早起盤賬。"
"爸，那我們先走了啊。"蒲國棟塞了雙鞋，臉上表情訕的。
"走吧走吧。"我擺手。
門關上了。
客廳里就剩我一個人。
六菜一湯，動了不到三分之一。
我站在桌前，看著那些菜。
鱸魚蒸得火候剛好，還冒著熱氣。排骨色澤紅亮。大蝦蒜蓉均勻，不差分毫。
沒人夸一句好吃。
我點了根煙，在陽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