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任務那天，連長說，前面有幾個收費站礙事，你先去打個招呼。
我說好。
開著清障車到了站口，遞出那張蓋了六個紅戳的文件。
"你好，這個收費站，要拆除了。"
收費員姑娘愣了兩秒，笑出了聲。
"大哥你這清障車，打算用拖車鉤把我們站勾走啊？"
我沒急。
看了眼表，三十七分鐘后，這條路上會出現一個東西。
大到整個收費站，都得給它讓路。
你猜，會是啥？
第一章
312省道，下午兩點十三分。
七月份的太陽，能把柏油路面曬出水紋。
我把清障車停在收費站入口的錐桶前面，拉了手剎，發動機"突突突"哼了幾聲，熄了。
車身上噴著"道路清障"四個大字，黃漆起皮，車頂的警示燈罩子裂了道縫——上回出任務剮的。
副駕駛座上扔著三個空礦泉水瓶、一包拆了一半的瓜子、一份疊得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
我把信封抽出來，推開車門。
熱浪直接拍在臉上，鼻腔里一股焦糊味。
走到收費窗口，彎下腰，敲了敲玻璃。
里頭冷氣往外冒，一個扎馬尾辮的年輕姑娘探出腦袋，胸口工牌印著"劉婷"兩個字。
"繳費請走ETC——"
"不繳費。"
我把信封遞進去。
"你好，我是312省道特殊運輸任務前導清障組的，趙遠。這是路線清障授權書和通行證。"
停了一下。
"根據任務要求，貴站需要在四十分鐘內完成臨時拆除。主要是頂部鋼架和兩側閘機，具體方案在文件第三頁。"
劉婷接過信封，抽出文件。
第一頁，六個章，最大的那個正中間，紅五星壓著國徽。
第二頁，密密麻麻的審批簽字，最后一行手寫體，字跡很潦草，但"特急·機密"四個字用紅筆框了起來。
她抬頭，看了看我。
灰色圓領T恤，迷彩褲，黃膠底解放鞋，臉上曬脫了兩層皮，嘴唇干裂，頭發被汗糊在額頭上。
再扭頭看了看我身后那輛清障車。
擋風玻璃右下角貼著一張"實習"標簽。
那是之前新兵貼的。
我懶得撕。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嘴角彎一下的笑。
是憋了兩秒鐘沒憋住，"噗嗤"一聲從鼻子里噴出來的那種。
"大哥。"
"嗯。"
"你說什么來著？"
"收費站，拆除。"
"你說——這個收費站——要被拆除了？"
她的肩膀在抖，眼角擠出淚花。
"開什么玩笑呢？"
"你什么身份呢？"
我皺了皺眉。
"我什么身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收費站即將被拆除，你們需要配合。"
劉婷深吸一口氣，把笑意壓下去大半，把文件塞回信封推出來。
"大哥，請您離開。"
"這文件上的字我一半都看不懂，真假更沒法判斷。"
她往上指了指。
收費站頂上掛著一塊嶄新的LED大屏，滾動顯示"安全出行·文明駕駛"，旁邊還掛著"省級文明收費站"的銅牌，锃亮。
"這站，去年才翻新的，省里撥了八百萬。"
"你一個開清障車的，說拆就拆？"
"用拖車鉤拆？"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跟你去銀行柜臺說"麻煩取一個億"時，柜員看你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沒急。
把信封收回來，塞進褲腰帶后面。
"你們站長呢？"
劉婷抿著嘴忍笑："在呢，后面休息室打牌。"
"叫一下。"
"你確定？我們馬站長脾氣可不太好。"
"叫吧。"
"行。"
她拿起對講機，按了一下。
"馬站長，一號道口有個開清障車的大哥，說咱們站要被拆了，您來看看？"
對講機里先是一陣沉默。
然后傳來嘩啦啦的麻將牌聲，和幾個人壓低聲音的笑。
一個中年男人的嗓音冒出來，不緊不慢，帶著鼻音。
"拆什么？"
"他說是什么特殊運輸任務，要拆收費站。"
"嘁。"
麻將聲繼續。
"等著，最后一把，我聽牌了。"
對講機"啪"一聲斷了。
我看了眼表。
兩點二十一分。
還有三十四分鐘。
我從褲兜里摸出那包瓜子，繞到清障車側面，找了個陰涼地兒，靠上去，開始嗑。
瓜子是椒鹽的。
咸了點。
但不影響等人。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