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少年------------------------------------------，青石鎮小得像一粒被風吹落的芝麻。，百來戶人家靠山吃山，砍柴、燒炭、種幾畝薄田，日子過得像后山那條溪水——不緊不慢，一眼就能望到頭。鎮上最值錢的建筑是村頭那間供奉土地爺的土廟，香火稀稀拉拉，連廟主自己都吃不飽飯。，今天卻炸開了鍋。“陳家老三要上仙門了！”。街頭巷尾、田間地頭，人人都在議論。有人說陳家墳頭冒了青煙，有人酸溜溜地嘀咕“雜靈根算個什么仙”，但更多人的眼神里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敬畏。，“修仙”兩個字，和神仙畫符一樣遙遠又神秘。，陳家那間漏雨的土坯房里，氣氛比過年還熱鬧幾分。“塵兒，這是你大哥攢了兩年多的媳婦本，你拿去。”陳老實把一只沉甸甸的粗布錢袋塞進少年手里，粗糙的大手微微發抖，“爹沒本事，只能湊這么多了。”，感覺像接過了一座山。，生得不算高大，五官清清淡淡，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唯一讓人多看一眼的，是他那雙眼睛——不算大，卻沉得像潭水，仿佛什么東西掉進去都激不起**瀾。“爹、娘，大哥，”他跪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我要是修不成仙，就回來種地。呸呸呸！”陳母一把拽起他，眼眶紅得像兔子，“說什么喪氣話！你六歲那年有個游方道人就說你有靈根，咱家盼了十二年，就盼你今天這句話！”，手掌上全是干農活磨出的老繭。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吧，家里有我。”，鎮上的鄰居探頭探腦地張望。有人悄聲問：“陳家老三什么靈根來著？聽說是‘五行雜靈根’，還缺一行，叫什么……缺金。”
“缺金？”那人咂咂嘴，“那不就是廢靈根嗎？去了仙門也是掃地的命。”
“噓——小聲點，陳家老太婆聽到了跟你拼命。”
陳塵聽到了，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把父親給的錢袋貼身收好，背上一個破舊包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青石鎮通往外界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蜿蜒著鉆進連綿的群山。陳塵的腳步不快不慢，踩得路邊的碎石子沙沙作響。
他走的這條路，也是十二年前那個游方道人走過的路。
那時他才六歲，在鎮口撿石子玩，一個邋里邋遢的老道突然攔住他，捏著他的手腕摸了半天，嘖嘖稱奇：“這小娃娃有靈根！五行俱全，雖說是雜了點……”
后面的話，陳老實沒聽懂，但“靈根”兩個字像一顆釘子，深深扎進了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心里。
從那以后，陳家每年省吃儉用，就盼著有朝一日能把兒子送上仙門。隔壁王屠戶笑話過他們：“一個雜靈根，送去了也是受罪，還不如跟我學殺豬。”
陳老實不吭聲，只是埋頭種地、砍柴、攢錢。
如今，十二年的期盼全壓在這個少年肩上。
陳塵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將暗，他在一處山崖邊停下歇腳。夕陽把群山燒成一片暗紅色，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
他掏出干糧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其實他心里比誰都清楚——五行缺金的雜靈根，在修仙界就是最底層的存在。別說那些大門派，就是小門小派也未必肯收。
但不去，一輩子就只是青石鎮的陳老三。
去了，哪怕只是掃地的雜役，也總有一線機會。
這個道理，他六歲時就懂了。
夜幕降臨時，陳塵在一棵老槐樹下生了堆火。山里的夜冷得刺骨，他裹緊單衣，把碎魂珠——不，這時他還不知道什么碎魂珠——只是從懷里摸出一枚灰撲撲的小珠子，那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
珠子冰涼，貼著掌心卻隱隱有一股溫熱。
陳塵盯著珠子看了很久，然后閉上眼，靠著樹干沉沉睡去。
夢里，他看見一座巍峨入云的山門，白玉臺階上站滿了人。那些人穿著各色道袍，衣袂飄飄，俯瞰著他，眼神里滿是輕蔑。
“雜靈根，也配修仙？”
“滾下山去！”
無數聲音像潮水般涌來，把他淹沒。
陳塵猛地驚醒，大口大口喘著氣。篝火已經熄滅，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擦去額頭的冷汗，忽然發現——
掌心的那枚灰珠子，似乎比昨晚亮了一絲。
若有若無，像一只剛剛睜開的眼睛。
陳塵怔了怔，將它重新揣入懷中，起身拍了拍塵土。
前方還有三百里路，而七玄門收徒大典，就在三日后。
他不知道的是，那枚灰撲撲的珠子里，沉睡著一位上古大能的一縷殘魂。此刻，那殘魂正緩緩蘇醒，冷冷地打量著這個資質低劣卻執拗得可笑的少年。
七玄門收徒殿。
三百丈石階從山腳直鋪到云霧深處，臺階兩側站著持劍弟子，一個個面無表情，目光如刀。
上千名來自各郡縣的少年少女擠在石階下，有人衣著華貴、仆從成群，有人和陳塵一樣破衣爛衫、孤身一人。
“讓開讓開！延城陸家的人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一輛由兩只白鶴牽引的玉輦緩緩降落在廣場上。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錦衣少年，面容英俊，氣度不凡，身后跟著七八個筑基期的護衛。
“天靈根！那是天靈根！”
“聽說陸家這位公子是單一雷靈根，已經被七玄門內定為核心弟子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錦衣少年嘴角微微一翹，目不斜視地踏上石階。
陳塵站在人群最末尾，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注意到了那錦衣少年——但也只是注意到了而已。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持劍弟子的腰間、袖口和儲物袋上，默默記下他們的靈力波動和站姿。
這是他從小學會的本事：在沒實力之前，先學會看。
“入門測試開始！”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云霧中傳出，震得空氣嗡嗡作響，“第一關，靈根測試。凡靈根品級在中品以下者，淘汰。”
廣場上頓時一片嘩然。
靈根測試？而且中品以下直接淘汰？
這意味著，上千人中，至少九成要當場打道回府。
陳塵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懷中的灰珠子。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