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盤初現------------------------------------------，春風剛吹過老城區的胡同，墻根底下還堆著去年冬天沒化干凈的殘雪，混著煤渣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程逸縮著脖子，裹了裹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里攥著皺巴巴的五塊錢，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在舊貨市場的攤子堆里掃來掃去。，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群擺地攤的，有賣舊衣服的、賣破家具的，還有些老頭老**，拎著家里用不著的瓶瓶罐罐、針頭線腦，蹲在地上守著，指望能換倆零花錢。風一吹，塵土飛揚，夾雜著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亂得跟炸開了鍋似的，但程逸就愛來這地方，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地方藏著寶貝，就看你有沒有那個眼力見。，剛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家里條件一般，爹媽都是紡織廠的普通工人，每個月工資加起來也就幾十塊錢，勉強夠糊口。按說，他這條件，要么進廠**，要么在家待著啃老，可程逸不是那種安分守己的主兒。，眼珠一轉就有主意，嘴甜，會來事，街坊鄰居都夸他懂事，但只有程逸自己知道，他那點機靈勁兒，全用在察言觀色上了。他不樂意進廠熬日子，一眼望到頭的生活，想想都覺得憋屈。**開放這股風，吹得越來越響，街上已經有個體戶擺攤做生意了，雖然有人背后指指點點，說他們不務正業，但程逸看在眼里，饞在心里——他也想做點生意，賺點錢，讓爹媽過上好日子，也讓自己能抬起頭來。“小伙子，看看不？剛收來的老物件，便宜賣！”一個蹲在地上的老頭，看見程逸停在自己攤子前，趕緊吆喝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點江城本地的方言味兒。，目光落在老頭攤子上的一堆破爛玩意兒上，有掉了瓷的搪瓷缸、斷了腿的算盤，還有一些看不清字跡的舊銅錢。他隨手撥弄了幾下，指尖碰到一枚冰涼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銅幣，比普通的銅錢要薄一點，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紋路，看不清是什么字，邊緣有些磨損，看著年頭不短了。“大爺，這銅錢多少錢？”程逸拿起那枚銅幣，放在手里掂了掂，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手感還不錯。他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值不值錢，就是覺得順眼，而且，他心里隱隱覺得，這東西不一般。，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嗨，那破玩意兒，不值錢，收的時候一堆收來的，你要是喜歡，五毛錢拿走得了。”在他看來，這枚銅幣既不是什么名人鑄造的，也沒有什么特殊的紀念意義，就是一塊廢銅，能換五毛錢，已經不錯了。，心里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故意皺了皺眉，裝作猶豫的樣子：“五毛錢？有點貴了吧，大爺，你看這玩意兒，都磨成這樣了，也看不清字，頂多值兩毛錢。”他深諳討價還價的門道，先壓價，再慢慢磨，總能占到便宜。，不樂意了，臉一沉：“小伙子，你可別胡扯啊，這再破也是老物件，兩毛錢太少了，最少四毛錢，不能再少了！三毛錢，大爺，三毛錢我就拿走，不然我就再看看別的。”程逸說著，就裝作要起身的樣子，眼神卻偷偷瞟著老頭的表情。他知道，老頭這種擺攤的，最怕的就是顧客走掉，尤其是這種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能賣一點是一點。，老頭一看程逸要走，趕緊拉住他：“行行行，三毛錢就三毛錢，算我虧了！”說著，就伸手接過程逸遞過來的三毛錢，揣進了兜里，嘴里還嘟囔著：“現在的小伙子，真是精得跟猴似的。”，也不反駁，把那枚銅幣揣進兜里，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又在市場里轉了一會兒，沒再發現什么順眼的東西，就揣著剩下的錢，慢悠悠地往家走。，都是一排排的平房，家家戶戶門口都堆著煤球，晾著衣服，鄰里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有個風吹草動，整個家屬院都能知道。，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里，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么。程逸本來就愛湊熱鬧，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家屬院門口的熱鬧，多半跟趙嬸家有關。
趙嬸名叫王秀蓮，是家屬院的居委會主任，男人在廠里當車間主任，有權有勢，家里條件在整個家屬院都是數一數二的。她這個人，勢利眼，愛占便宜，而且護短得很，尤其是護著她的寶貝兒子趙金寶。
趙金寶跟程逸同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但性格卻截然不同。趙金寶長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被寵壞的，好吃懶做，眼高手低，做什么事都依賴他娘，十足的媽寶男。而且他仗著他娘是居委會主任，**是車間主任，在家屬院里橫行霸道，欺負鄰里，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程逸擠進去一看，果然，趙金寶正叉著腰，對著一個賣豆腐的老頭發脾氣，臉上滿是囂張的神色。那賣豆腐的老頭，頭發花白，手里拎著一個豆腐筐，臉色蒼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眼瞎啊？敢把豆腐汁灑在我褲子上？”趙金寶指著自己的褲子，唾沫星子亂飛，語氣惡劣得很，“你知道我這褲子多少錢嗎？十塊錢！你賠得起嗎？”
那賣豆腐的老頭趕緊道歉，聲音顫抖著：“對不起，對不起，小伙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擦擦，實在不行，我賠你兩塊錢，行不行？我這一天也賺不了多少錢……”
“兩塊錢？你打發要飯的呢？”趙金寶冷笑一聲，一腳踹在老頭的豆腐筐上，“哐當”一聲，豆腐筐掉在地上，鮮嫩的豆腐摔得稀爛，豆腐汁灑了一地。“我告訴你，最少賠五塊錢，不然你今天別想走！”
周圍的人都議論紛紛，有人同情老頭，有人指責趙金寶過分，但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畢竟，誰也不想得罪趙嬸和她男人，萬一被穿小鞋，那就麻煩了。
程逸站在人群后面，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看不慣趙金寶這副囂張跋扈的樣子了，只是以前，他沒那個實力跟趙金寶抗衡，只能忍氣吞聲。但現在，他心里隱隱有了一個念頭——總有一天，他要好好治治這個趙金寶，讓他知道，不是誰都能被他欺負的。
就在這時，趙嬸王秀蓮挎著一個菜籃子，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一看自己兒子站在那里，臉色不好，趕緊跑過去，拉著趙金寶的手，關切地問：“金寶，咋了？誰欺負你了？跟媽說，媽替你做主！”
趙金寶一看見他娘，立馬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指著賣豆腐的老頭，哭喪著臉說：“媽，就是他，他把豆腐汁灑在我褲子上，還不樂意賠錢，我跟他理論，他還想動手打我！”他顛倒黑白，說得有模有樣，仿佛自己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王秀蓮一聽，頓時火冒三丈，轉過身，指著賣豆腐的老頭，破口大罵：“你個老不死的，活膩歪了是吧？竟敢欺負我兒子？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王秀蓮的厲害！今天你要是不賠我兒子五塊錢，我就把你送到***去，讓你蹲大牢！”
那賣豆腐的老頭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不停地道歉：“趙主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賠你錢，我賠你錢還不行嗎？”說著，就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給了王秀蓮。
王秀蓮接過錢，塞進趙金寶兜里，又瞪了老頭一眼，惡狠狠地說：“下次再敢欺負我兒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滾吧！”
老頭趕緊撿起地上的豆腐筐，狼狽地跑了。周圍的人見狀，都紛紛散去，嘴里還小聲地議論著，一臉的無奈。
程逸也轉身往家走，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趙金寶仗著家里的勢力，欺負弱小，而王秀蓮作為居委會主任，不僅不管，還助紂為虐，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程逸，你剛才也在那兒看熱鬧呢？”趙金寶的聲音突然從后面傳來，帶著一絲挑釁的語氣。
程逸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走過去，對著趙金寶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地說：“寶哥，我這不是剛從外面回來，碰巧看見的嘛。那老頭也太不懂事了，竟敢把豆腐汁灑在你身上，換做是我，我也不樂意。”
他心里清楚，現在他還惹不起趙金寶，只能暫時裝孫子，表面上恭維他，暗地里觀察他的弱點。這就是程逸的性格，像狐貍一樣，狡猾多變，懂得隱忍，不到關鍵時刻，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鋒芒。
趙金寶一聽程逸的話，頓時得意起來，拍了拍程逸的肩膀，囂張地說：“還是你小子懂事！知道我趙金寶不是好惹的。以后在這家屬院，跟著我混，保準沒人敢欺負你！”
“那感情好啊，多謝寶哥照顧！”程逸笑著說，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的真誠，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王秀蓮也走了過來，瞥了程逸一眼，語氣冷淡地說：“程逸，我可告訴你，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好好找份正經工作，別整天游手好閑的，到時候惹出什么麻煩，沒人能幫你。”在她眼里，程逸就是個沒前途的窮小子，根本不配跟她兒子相提并論。
“謝謝趙嬸提醒，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工作。”程逸連忙點頭哈腰地說，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
王秀蓮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趙金寶的手，說：“金寶，咱們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趙金寶臨走前，還得意地看了程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仿佛在說，你小子也不過如此，還不是得對我俯首帖耳。
程逸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母子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起來。“趙金寶，王秀蓮，你們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程逸遲早會討回來的！”他在心里暗暗發誓，握緊了兜里的那枚銅幣，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仿佛在給他力量。
回到家，程逸的爹媽已經下班了，正在廚房里做飯。**看見他回來，連忙喊道：“小逸，你回來了？今天去哪兒了？怎么才回來？”
“媽，我去舊貨市場轉了轉，看看能不能找點活干。”程逸走進廚房，幫著**遞東西，隨口說道。他沒有說自己買了一枚銅幣，也沒有說剛才在家屬院門口看到的事情，他不想讓爹媽擔心。
**程建國從廚房里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語氣沉重地說：“小逸，不是爹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瞎轉悠了。我跟**商量好了，托人給你找個進廠的名額，雖然工資不高，但穩定，以后也能有個保障。”
程逸皺了皺眉，說道：“爹，我不想進廠，進廠熬日子太憋屈了，我想做點生意。”
“做生意？”程建國一聽，頓時就火了，提高了音量，“你小子是不是瘋了？做生意有那么容易嗎？再說了，現在人家都覺得個體戶不務正業，被人看不起，你要是去做生意，街坊鄰居該怎么說我們？我告訴你，這事不行，你必須進廠！”
“爹，現在**開放了，做生意不丟人，而且，只要做得好，能賺很多錢，到時候，咱們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程逸試圖說服**。
“賺大錢？你想得太簡單了！”程建國冷笑一聲，“我在廠里干了一輩子，見過多少想做生意發財的，最后還不是賠得底朝天？我告訴你，不準去，你必須聽我的！”
**也連忙勸道：“小逸，你就聽你爹的吧，進廠多好啊，穩定，不用擔風險，做生意太危險了，咱們家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