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機響了，是供應商老周發來的催賬短信，五十萬貨款，限三天內還清。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圍裙口袋里，繼續擦灶臺。
店里兩個幫工在洗碗，沒人注意到我這個開了七年面館的老板娘，手上的抹布攥得有多緊。
老周去年就開始催了，說我進貨量越來越少，懷疑我要關門跑路。
話說得難聽，可五十萬這個數字是我自己編的，那條短信也是我用另一張卡發給自己的。
我沒打算真欠債。這家面館干了七年，從路邊擺攤干到租下鋪面，每一分錢都是我一碗一碗端出來的。
騎著那輛騎了五年的電動車回到家，在樓下車棚里坐了好一會兒。
手機還亮著，推送了一條本地新聞，說今年小餐飲關店率又創新高。
我把屏幕按滅，打開銀行的軟件看了看余額，明面上這張卡的存款只剩一萬八。
店租每月六千，孩子***三千二，加上水電人工和家里日常開銷，一個月至少要一萬五才能轉得動。
上樓的時候碰到隔壁周嬸，她拎著一袋橘子，問我今天怎么收店這么早。
我說今天沒什么客人，早點關了。
推開家門，趙強正窩在沙發上刷短視頻，茶幾上擺著半罐啤酒和一堆瓜子殼。他看我回來，頭都沒抬，問了一句，今天怎么這么早。
我說，店里出事了。供應商追債，五十萬，三天內要還清。
趙強的手指頭停了。他慢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圍裙口袋里露出來一截的手機。
他沒接話，低下頭繼續刷視頻。
我以為他在消化這個消息，就換了拖鞋去廚房接水。
杯子還沒接滿，就聽見客廳傳來趙強的聲音。
他嗓門不大，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我跟您說個事。
林曉那個面館完了，欠了供應商五十萬，三天就要上門來討債了。
您趕緊幫我問問表哥，他不是認識律師嗎，我得把我自己摘干凈。
我端著杯子站在廚房門口往外看，趙強拿手機貼著耳朵，臉上沒什么表情，就像在說明天要降溫記得添件衣服一樣。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很響，隔著手機都能聽到她在嚷嚷，但具體內容我聽不清。
趙強又說，不是我不管她，是她自己經營不善。
這個家不能讓她拖垮了。房子是婚前我媽出的首付，寫的我的名字，她動不了。
您讓表哥明天就把離婚協議弄好，越快越好。
說完他掛了電話，扭頭看見我站在廚房門口，把手機往茶幾上一丟，站起來說，你站那兒干嘛，我說的不對嗎。
你店都要黃了，難道還指望我跟你一塊兒扛債？
我今年三十二歲，跟趙強結婚七年，孩子五歲，上***中班。
結婚那年我的面館剛開滿一年，每月能掙一萬出頭。趙強在物流公司當調度員，一個月拿四千塊。
婚后第三年，他說公司那邊干得不順心，辭了職，要來店里幫我。
我答應了，想著夫妻一條心，把店做大點。
結果他來了以后，收銀不愿意學，后廚嫌油煙重，進貨怕起早，唯一做得勤快的事就是去銀行取錢。
每個月流水我管，賬目我算，他負責花。
七年了，我習慣了。
可三個月前有一天，我在他外套口袋里發現了一張消費小票。城東那家美甲店，消費三百八。
他不做美甲。
我沒有當面問他，把小票放回原位，開始留意他的行蹤。
晚回家的次數多了起來，洗澡的時候手機帶進浴室，朋友圈三天可見。
我用了兩個星期確認了一件事。
然后我給自己發了那條五十萬的催債短信。
我想知道一個答案。
現在答案有了。
從他撥出那個電話到掛斷，一共四分鐘。四分鐘里他說了九次"她"，沒有一次"我老婆"。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就聽見門口有人拿鑰匙開門。
我昨晚睡的沙發。趙強讓我睡的。他說他要想事情，不想被打擾。
門一開，趙強的媽周桂蘭走了進來。她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腳上穿著她那雙系帶布鞋，一進門就往客廳正中央一站，先掃了一圈屋子，再把目光落到沙發上的我。
她拿手掌拍了一下茶幾。
你這個喪門星，賠了五十萬還有臉在這兒躺著？
趙強從臥室出來，剛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