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所有人眼里的“別人家孩子”。
聽話、懂事、成績好，活在父母臉上，活在親戚嘴里。
高考查分那晚，我考了全市第三，清華北大連夜打電話。
我媽激動得哭了，我爸喝了一整瓶白酒，說要慶祝三天。
我站在陽臺欄桿外面，吹了十分鐘的風。
然后松了手。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三開學第一天。
班主任站在***，敲著黑板：“距離高考還有三百天，大家要沖刺了！”
他看著我，笑瞇瞇地說：“林溪，你是咱們學校沖擊清北的種子選手。”
我笑了。
“好的，老師。”
放學以后，我把抽屜里所有的教輔資料全部塞進書包，路過廢品站，賣了六塊八。
這一次，我不要任何人定義我的人生。
1.
上輩子，我爸叫我林溪。
他說希望我像溪水能流向遠方。
但我這輩子活得最不清澈。
從小開始，我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家里有一整面墻貼滿了我的獎狀，誰來串門都要夸一句“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
我媽我爸他們把所***都壓在我身上，壓了整整十八年。
壓到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覺，腦子里全是“下次不能再被某某超過了”。
我拼命學。
因為我不敢不學。
每次**成績出來的晚上，我爸會拿著年級排名表坐在客廳，一條一條分析。
哪科進步了，哪科退步了。
哪個同學超過了我需要找出原因，哪個科目還有提分空間。
他說話的語氣像在課堂上講課。
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我腦子里。
“你這次英語掉了一名，是不是背單詞偷懶了？”
“數學最后一道大題扣了分，回去重新做三遍。”
我媽在旁邊嘆氣：“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學，媽在單位都抬不起頭。
我們科室有人的女兒去年考上了復旦，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年多沒敢在她面前說話？”
抬不起頭。
就因為我考不上好大學，她抬不起頭。
所以我必須考。
必須考第一。
必須上清北。
高考查分那晚，我考了全市第三。
我媽一邊哭一邊說：“媽就知道你行！媽就知道你沒讓媽失望！”
我爸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我的肩膀，手勁大得像要把我骨頭拍碎。“林溪，你是爸的驕傲。爸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培養了你。”
親戚群炸了，消息一條接一條，“老林你命真好”。
我爸在群里發了個大紅包。
我站在陽臺欄桿外面，風把我校服吹得鼓起來。
我在想，如果我跳下去，他們還會不會覺得我是驕傲？
如果我從這里松手，他們明天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后來我真的跳了。
沒死成。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媽趴在我床邊睡著了，眼睛腫著。
我在想，她哭，是因為心疼我。
還是因為“全市第三的女兒**了”這件事讓她抬不起頭？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再睜眼，我趴在課桌上，同桌趙小雨在搖我。
“林溪，你醒了？剛才你一直在說夢話，說啥‘不要’什么的，嚇死我了。”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
教室里的黑板報還是那個主題，“決戰高三，圓夢六月”。
黑板上寫著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300天”。
趙小雨說：“老師找你有事，你趕緊去吧。”
還是那間辦公室。
班主任坐在我對面，笑得滿臉褶子。
“林溪啊，高三了。你是咱們學校的種子選手，清北有望，你一定要加油。”
2.
我看著他，想起上輩子他說完這句話之后發生的事。
我媽給我報了四個補習班，周六周日排得滿滿的，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我爸把清華的投檔線打印出來，貼在我一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我每天早上很早，晚上半夜才睡。
連洗澡都要掐著表，多洗兩分鐘我媽就會敲門：“林溪，別浪費時間。”
一年里沒有一天是屬于自己的。
“好的，老師，我一定努力。”
我說得很平靜，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老周滿意地點點頭。
“去吧，好好學。你是老師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老師對你有信心。”
最有天賦。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四個字壓死的。
我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走廊里貼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