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兒子擦臉時，順口說了句：“別學你爹，一天到晚冷著張臉?！?br>站在廊下的男人抱臂看著我們，忽然笑了，笑意卻半點不進眼底：“是，別學我。
尤其別學我蠢，被你哄**一次，就賠上一輩子?！?br>世子暴斃那夜，侯夫人便把全府女眷都叫去了正堂。
她盯著我的肚子，像在看一件死物：“無出的少夫人，按家法，該沉塘?！?br>我當場跪軟了腿。
前世我哭著喊冤，最后還是被石頭綁腳扔進了河里。
重來一回，我沒再去求婆母心軟。
我把目光落在了世子身邊那條最忠的狗身上。
裴戾守在祠堂外，一身黑衣，連頭都不敢抬。
我走過去，把他的刀按回鞘里，輕聲說：“裴戾，你主子死了，你還要替他守身不成？”
說完，我拉著他進了偏房，親手插上門閂。

侯夫人說完那句"無出少夫人，按家法沉塘"時，我的膝蓋先替我認了命。
我跪在正堂中央，腳踝卻先疼了起來。
前世那兩塊綁在腳上的青石，隔著一輩子，又壓回了骨頭里。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還干凈。
可我知道，再過一個時辰，這雙手會在水里抓爛，抓空，抓到最后連指甲都翻起來。
侯夫人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一顆一顆撥過去。
"昭寧，你嫁進侯府三年，無所出。"
"如今世子去了，你留在府里，于禮不合，于家不安。"
"侯府養你到今日，也算仁至義盡。"
我差點被這句仁至義盡聽笑了。
把人沉塘之前，還要先夸自己一句慈悲。
侯府的體面，果然比人命結實。
我抬頭。
"婆母要我死，也得讓我死個明白。"
侯夫人撥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二房嬸娘立刻低下頭，像是地磚上忽然長出了花。
謝玉棠跪在棺前，拿帕子按著眼角。
她哭得很輕，哭完還不忘看我一眼。
賬房婆子站在她身后，懷里抱著一本紅封冊子。
那是我的嫁妝冊。
連我死后的財，都有人提前抱穩了。
侯夫人看向我。
"你還想鬧什么？"
我把腰背挺直。
"世子****，按律該停靈三日。"
"三日內，喪儀未畢，主母不得擅動亡婦嫁妝。"
侯夫人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拿律法壓我。"
我垂下眼。
"不敢。"
"我只是怕婆母忙中出錯，傳出去叫人笑話侯府。"
侯夫人把佛珠重重放在案上。
"侯府家法大過天。"
我看著她的手。
"天若只壓兒媳，不壓婆母，那這天也挺會挑軟柿子。"
謝玉棠小聲抽了口氣。
侯夫人的臉往下一沉。
"沈昭寧，你看看你這副樣子。"
"世子尸身還在堂上，你不想著守節盡孝，反倒惦記你的嫁妝。"
我慢慢抬眼。
"我惦記嫁妝，是因為它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婆母惦記它，是因為它能進侯府庫房。"
侯夫人身邊的嬤嬤喝道："少夫人慎言！"
我看了她一眼。
"你也要分一份？"
嬤嬤噎住。
侯夫人站起身。
"好。"
"既然你這么舍不得，那今夜就把庫房鑰匙和嫁妝冊交出來。"
"明日沉塘，也省得你帶著這些俗物上路。"
我輕輕笑了一下。
"婆母連陰間路費都替我省了。"
"真會過日子。"
侯夫人抬手指著我。
"放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上面還沾著靈前的香灰。
"我若不放肆，明日就沒機會說話了。"
二房嬸娘終于開了口。
"昭寧啊，你婆母也是為侯府大局。"
"你一個年輕寡婦，留著那么多嫁妝，外頭也不好聽。"
我轉頭看她。
"二嬸說得是。"
"那二嬸當年從娘家帶來的鋪子，想必早交給侯府了。"
二房嬸娘立刻閉嘴。
謝玉棠擦著淚，輕聲說："少夫人，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夫人也是為了世子的名聲。"
"你若是真敬重世子，就別讓他走得不安生。"
我看著她。
"你敬重他，所以在他頭七還沒到時，就盯著我的嫁妝冊？"
謝玉棠手指一抖。
帕子掉在地上。
她咬住下唇。
"我沒有。"
"少夫人怎么能這樣想我？"
侯夫人立刻把她護到身后。
"玉棠從小命苦，跟著世子也沒個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