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確診甲流那天，在周明川門診外排了三小時隊，只拿到一盒999感冒靈。

她攥著雙肺感染的報告單，嘴唇燒得干裂：

“女婿，醫生說我肺里有炎癥……”

身為副主任醫師的周明川，連頭都沒抬：

“多喝水就行，別拿這點破事耽誤我，后面還排著隊。”

我媽怔了怔，趕緊彎腰撿起被他丟到地上的處方單，陪著笑：

“是媽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話未落，他的青梅舒意就走了進來，嬌滴滴咳了一聲：

“明川，我嗓子有點*。”

就這一句，周明川立刻扶她坐下，給她倒水，親自開檢查。

打印機刷刷吐出一長串單子：進口特效藥、CT、霧化、掛水、特需病房。

甚至親自拎起舒意的包：“走，我帶你去。”

擦肩而過時，包鏈狠狠甩在我媽手上。

她疼得冷汗一下就下來了，卻還死死拉住我：

“囡囡別喊，女婿正忙。”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舒意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人。

只是我媽，不配。

這樣的婚，不離還等什么。

……

我想重新掛號，窗口卻說這幾天的專家號都滿了。

我媽也死活不肯在醫院折騰了。

哪怕燒到三十九度八，仍要堅持回鄉下。

“別去了，媽回家，你王阿姨兒子在鎮醫院，能幫著照應。”

她戴著很厚的口罩，耳朵被勒得通紅。

才說了兩句，又開始咳。

臨上車前，她從那破舊的藍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個塑料袋。

“囡囡，這是媽養的土雞蛋，媽知道城里人講衛生，我裝之前把每個蛋都擦了三遍，手也洗的干干凈凈。”

我媽把雞蛋塞我懷里，哪怕咳嗽得腰都直不起來，還在對我笑。

我接過袋子，喉嚨發緊。

“別送了，雞蛋放不住，拿回去給明川補補，他當大醫生，辛苦。”

我堅持要送她回去，她卻一邊擺手，一邊佝僂著身影擠進大巴車。

我站在原地，心里又悶又疼。

回到家時，周明川正坐在桌邊，給舒意盛燕窩粥。

那家的粥，一份好幾千。

上次我發燒，想喝一口。

他只說了一句：“粥不都一樣，別花這種冤枉錢。”

我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提著袋子走過去。

“我媽從鄉下帶來的……”

“雞蛋扔了。”

周明川看了一眼，眉頭馬上皺了起來。

“**不是得了甲流嗎？這種病毒攜帶者帶的東西，你也敢往家里拿？”

我一下怔住。

原來他知道我媽得了甲流，可他給她的，只有一盒999。

我喉頭堵得難受：

“我媽擦了三遍，很干凈，喂雞的菜也都是新鮮的……”

“再干凈也是她碰過的。”

周明川直接打斷我，滿臉嫌棄：

“舒意是體質特殊，一點點炎癥都能引發哮喘，你把這種帶病菌的垃圾拿回來，是想害死她？”

他站起身，抬手一揮，整袋雞蛋摔出去砸在玄關。

蛋殼碎了一地，蛋液慢慢淌開。

“哎呀！明川哥你別這么兇，阿姨也是一片好心。”

舒意穿著一件的真絲睡袍從主臥走出來，那是我的衣服。

周明川拉過她的手腕，滿眼憐惜：

“別去碰，臟。”

就一個字，扎得我胸口發疼。

舒意沖我吐了吐舌頭：“抱歉啊念初姐，明川哥就是太擔心我了。”

我還沒開口，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囡囡，雞蛋給明川做了嗎？他要是愛吃，媽下次再送。

我盯著那攤碎雞蛋。

眼睛酸澀再也忍不住，淚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