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買你的鬼手------------------------------------------，瓦縫里漏下的雨水混著鐵銹味，滴在沈青的手背上。，目光死死鎖住身下產婦高隆的腹部。，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嘶鳴，兩只枯瘦的手死命抓著身下的稻草?！皺M位，腳先出來的。”沈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右手那柄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在燭火上一燎，寒光便映入了產婦驚恐的瞳孔。，刀鋒精準地劃開了產婦的**，血腥味瞬間在那逼仄的空間里炸開?！叭讨瑒e叫，省點力氣把孩子擠出來?！?，右手探入產道。，那是肌肉痙攣的力量。，避開臍帶，摸索到胎兒的肩胛，手腕發力，那原本橫亙在產道的胎兒被她生生轉了半圈。。，熟練地打結，將渾身紫紅的嬰孩隨手丟給旁邊早就嚇傻了的男人，然后開始縫合傷口。，針腳細密得如同在繡花?！岸宋?，別忘了?！?a href="/tag/shenqi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青在井邊洗手，冰冷的井水沖刷著指縫間**的血漬。，沈青數了一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少了兩文。
她沒說話，只是把銅錢揣進懷里，這就是市井的規矩，窮人的命賤，接生婆的手藝也跟著貶值。
正當她準備拿起油紙傘離開時，廟門口停下了一輛馬車。
黑漆楠木車身，轅座上掛著防雨的油布，車輪沒沾多少泥點，顯然走的是鋪了青石板的大道。
一個身穿暗紫綢緞的老婦人被丫鬟攙扶著走下來。
她腳踩厚底木履，鞋面干干凈凈，與這滿地泥濘的破廟格格不入。
沈青瞇了瞇眼，目光落在老婦人腰間的宮絳上——那結法繁復，是高門大戶里有頭臉的管事嬤嬤才配用的。
“你就是那個‘鬼手’沈青？”老婦人開口，聲音尖細，帶著久居人上的傲慢。
“接生二十文，難產翻倍，驗尸一兩?！?a href="/tag/shenqi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青沒行禮，只是甩干了手上的水珠，“不過看您的打扮，應該不缺這點錢?！?br>老婦人冷哼一聲，從袖中掏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那是足足五十兩的官銀，成色極好。
緊接著，她又抽出半張被雨水打濕的宣紙，拍在破供桌上。
“我家夫人難產，情況……有些特殊。只要母子平安，這五十兩就是你的。”
沈青沒有先去拿銀子，視線反倒被那張宣紙吸引。
那是一頁從畫本子上撕下來的殘頁，畫風怪誕詭*：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正被惡鬼剖開肚子，而那肚子里爬出來的不是嬰兒，卻是一團漆黑的墨跡。
畫工極好，線條流暢得讓人心里發毛。
“這是？”沈青指尖還沒碰到那紙，就被老婦人一把收了回去。
“不該問的別問?！崩蠇D人盯著她，渾濁的眼里透著一股子陰森，“我姓秦，將軍府的教習嬤嬤。沈姑娘，你是聰明人，這銀子買的不僅是手藝，還有嘴?！?br>沈青沉默了片刻。五十兩，足夠她贖回祖宅的一半地契。
“走吧?！彼闷鹱约旱乃幭洌锩嫜b著那柄還沒涼透的柳葉刀。
馬車里的熏香濃得嗆人，像是為了掩蓋什么腐朽的味道。
一路無話，沈青閉目養神，心里卻在盤算。
將軍府的側妃，為何要找一個市井穩婆？
太醫署的人都死絕了嗎？
車停在一處偏僻的別院。
雨下得更大了，雷聲滾滾，仿佛要將這長安城劈開。
秦嬤嬤領著她穿過回廊，這里的下人少得可憐，每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眼神閃爍。
臥房內燭火通明，層層疊疊的紗帳后，躺著一個錦衣婦人。
那便是側妃柳氏。
沈青走上前，剛要掀開被子，秦嬤嬤卻伸手擋了一下：“只許摸胎位，不許掀衣。”
規矩多。
沈青心中冷笑，手還是隔著單薄的中衣按在了柳氏的肚子上。
觸手冰涼。
沈青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對。
活人的肚子是有溫度的，皮下是脂肪和肌肉，再往下是羊水包裹的胎兒，手感應該是柔韌且富有彈性的。
可手掌下這團隆起，硬得像塊石頭，且沒有任何胎動。
她屏住呼吸，兩指悄悄搭上柳氏的手腕。
脈搏急促雜亂，是驚悸之兆，卻絕無滑脈那種流利如滾珠的孕象。
這根本不是臨盆的產婦。
沈青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眼角余光瞥見床頭的果盤里放著幾個青杏，果皮上甚至還沒咬痕。
“胎位不正，孩子頭卡住了。”沈青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對秦嬤嬤說，“得用熱水熏蒸，開骨縫。這屋里水不夠，我去叫人多燒點?！?br>她提起藥箱就要往外走。
“咔噠?！?br>一聲清脆的落鎖聲從門外傳來。
沈青腳步一頓，回頭，正對上秦嬤嬤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和柳氏突然睜開的雙眼——那眼里沒有半分痛楚，只有某種即將完成任務的狂熱。
“沈姑娘，既來了，不接生完怎么能走呢？”秦嬤嬤陰惻惻地說道。
床上的柳氏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那聲音高亢得不像是在生孩子，倒像是在唱戲。
“啊——！出來了！它要出來了！”
柳氏猛地掀開被子，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沈青還沒來及后退，就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按住肩膀，強行拖到了床尾。
“接住！”秦嬤嬤厲喝一聲。
柳氏****，一大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滑了出來。
沈青被迫伸出雙手接住那團“血肉”。
入手沉甸甸的，**冰冷。
借著燭光，沈青看清了懷里的東西——那是一個死嬰。
全身發青，皮膚上已經出現了暗紫色的尸斑，這孩子起碼死了有一天了。
更詭異的是，嬰兒的嘴被黑線細細密密地縫了起來，正如她在破廟那張畫紙上看到的一樣。
“鬼胎！是鬼胎！”秦嬤嬤突然指著沈青，聲音變得尖銳刺耳，“這妖婆做了手腳！她把將軍府的麒麟兒變成了鬼胎！”
門窗瞬間大開，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涌入房內，顯然早有埋伏。
“打死她！打死這個妖孽！”
棍棒帶著風聲砸下。
沈青本能地蜷縮身體，護住頭頸，就地一滾。
混亂中，她的手指擦過柳氏垂在床沿的****。
干爽，光滑。
沒有羊水，沒有惡露，甚至連一絲汗意都沒有。
這不僅僅是栽贓，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完全按照那個畫本子演出來的戲碼！
沈青心念電轉，在被家丁按倒在地的瞬間，她死死盯著那個被扔在地上的死嬰。
如果這只是個道具……
她拼著背上挨了一棍，猛地伸手在死嬰那被縫合的口腔邊緣狠狠抹了一下，然后迅速將手指送入自己口中。
沒有腐尸的苦臭味。
舌尖傳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防腐用的砒霜和蠟油混合的味道。
“帶走！關進地牢，等將軍回來發落！”秦嬤嬤一腳踢開沈青的藥箱，那柄柳葉刀滑落在地，映出一室的猙獰。
沈青被兩個家丁粗暴地架起，拖拽著向外走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臉上，讓她發熱的大腦瞬間冷靜下來。
這不是醫術能解決的問題。
有人在拿人命寫劇本。
當她被拖過別院大門時，眼角的余光瞥見門外的茶攤早已收攤，只剩下一個破舊的書架在風雨中搖晃。
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本被雨淋濕的書冊，封面上依稀可見四個大字——《浮世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