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馬上就要結婚那年,我跟陳錦提了分手。
同事罵我不知好歹。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始至終陳錦只是把我當成墊腳石。
“我早就不喜歡他了,他就是個破送外賣的怎么可能配得上我?”
我心灰意冷轉身離開,最后一次順了她的心意。
現(xiàn)在她又跪到我面前哭求我原諒是為什么呢?
1.
A大門口,陳錦親密依偎在一個男的身上,面露羞澀,言語嬌嗔。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只Air Pods Pro塞到男子的耳中,搖著男子的手撒嬌問好不好聽。
陳錦臉上幸福又甜蜜的笑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
任憑誰來看都覺得他們是一對正值熱戀的般配情侶。
可是,我才是陳錦男朋友,馬上就要結婚的男朋友。
那藍牙耳機也是我省吃儉用攢了一個月工資給她買的。
喉頭涌上一股酸澀。
一身醒目的外賣服在人群當中很是突兀,陳錦很快就注意到了我。
她慌張甩開攀附的手,臉色發(fā)白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我。
“安朗…你怎么來了…”
“他是誰?”我冷冷看向身后衣著精致的男子。
陳錦勉強勾起不算熱情的笑,連忙轉移話題,接過我手中的紙袋打開。
“是我朋友圈里想吃的日料!你對我也太好了!天色晚了,你送外賣注意安全我先回去啦!愛你!”
陳錦道別后蹦蹦跳跳進入校園,那個同學輕蔑瞥我一眼隨即緊跟在她身后。
陳錦最近聊得火熱的人,就是他吧。
我站在來往人群中自嘲一笑。
一道校門將我們阻隔在不同的世界。
原本我也可以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學習的,是我將這機會讓給了她。
2.
我和陳錦都是孤兒,在同一個福利院長大。
小時候我又瘦又小,院里其他小朋友都喜歡來欺負我。
往我飯菜里吐口水、在我被子里塞滿圖釘、寒冬臘月扒光衣服把我關在門外……
在我最絕望痛苦的時候,陳錦像一道光,劃破黑暗照亮我。
她擋在我身前為我反抗,把我受過的屈辱統(tǒng)統(tǒng)還回去。
看著她灑滿星光的眸子,我發(fā)誓今后一定會讓她永遠幸福快樂。
所以當福利院****倒閉,陳錦沒有足夠學費上大學時,我毅然決然放棄我的夢想,輟學打工供陳錦讀書。
陳錦二十一歲生日那天許愿畢業(yè)就嫁給我,我激動得淚流滿面。
好景不長,我隱隱感覺陳錦對我越來越敷衍。
可能是她學業(yè)太忙了,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今天看來,真相恐怕是我最不想看到的那樣。
3.
陳錦又來陪我送外賣了。
周圍同事照例起哄打趣。
“許安朗,有這樣一個長得漂亮的大學生女朋友,你上輩子拯救地球了吧!”
“你小子命真好,人家跟你不圖回報,一定別辜負人家。”
……
我沒有回應,心里并沒有一開始的開心和驕傲。
因為最近陳錦為數不多主動來找我都是有所求的。
她給我圍上親手織的圍巾,又端著保溫杯催我喝幾口暖暖身子。
看著我手上密密麻麻的凍瘡,陳錦心疼得紅了眼眶。
“怎么不知道買個手套戴戴啊!你對自己也太不上心了!”
注視著她著急的神色,我有些動搖。
也許,她還是當年那個一心為我的小女孩。
不料下一秒,陳錦扭捏開口:“安朗,你不知道,****那個蘇珂可討厭了,前兩天又換新手機了天天在我們面前顯擺,你這個月發(fā)工資沒啊……”
心里驀得發(fā)涼。
我來到她讀書的城市,日夜不分地拼命送外賣,平時就在一個十來平方的出租屋落腳。
每個月大部分工資都打到她的卡上,我不想別人有的東西她只能眼巴巴看著。
難道我這般付出給她造成了錯覺?
覺得我應該滿足她的一切**?
我想試探她一下。
“這個月我有事急用錢,你先用貧困補助頂一下吧。”
陳錦討好的笑僵在臉上,大抵是沒想到我會拒絕她的要求。
然后把我剛剛送給她的巧克力狠狠摔到地上,借機發(fā)作:“說了多少遍我要減肥不能吃這些,我的話你從來沒有聽進去!”
陳錦陰沉著臉怒氣沖沖離開。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上去哄她消氣。
一直支撐我努力奮斗的那股勁兒散了些,我有點兒累了。
4.
兩天后,我去附近商場取餐,下到一樓在不遠處看到了陳錦。
她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微微有些暴露的衣服,和在我身邊時的形象大相徑庭。
我其實清楚她在同學面前有些嫌棄我的工作。
每當有人問起她總是撒謊說我是隔壁學校的學生。
我理解她,女大學生和外賣員的組合是會招來異樣的眼光,于是一次次陪她上演相同的戲碼。
可心里依然**一般泛著疼痛。
正猶豫要不要跟她打招呼,只見她撲到那位男同學的懷里嗲聲道歉。
“哎呀對不起嘛,我只有這次遲到了五分鐘而已。”
五分鐘就要道歉,那我每次在校門口等一兩個小時算什么?
“肯定是喜歡你啊,許安朗只是個破送外賣的,他怎么可能配得上我。”
“我現(xiàn)在只不過是利用他而已,到哪去再找這樣一個冤大頭給我掙錢花。”
“寶寶,別不高興了,等畢業(yè)我就甩了他給你名分。”
周文俊看向身后的我,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外賣脫力掉到地上,我下頜緊繃抵擋心悸帶來的陣陣顫抖。
雙拳緊攥,指甲深深扎進掌心。
陳錦的話像榔頭一樣重重敲在太陽穴上。
原來從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不再是平等的。
于陳錦而言我就是一個低賤到塵埃里的舔狗。
我呢?我還樂而不自知,傻傻憧憬屬于我們的美好未來。
許安朗,你真是太蠢了。
渾渾噩噩啟動摩托飛馳出去,轉彎時全然沒有注意由綠轉紅的信號燈。
待我回過神時,一輛黑色豪車已經近在咫尺。
“砰——”
“啊——”
一陣嘈雜過后,我的世界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5.
“蘇珂!要是安朗有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對不起,他突然竄出來我沒剎住車……”
“都是因為你,你必須付出代價!”
……
我用力睜開雙眼,看見陳錦正不依不饒怒罵面前低頭的女孩。
她是在關心我還是想要一筆不菲的賠償?
陳錦轉頭見我醒了一臉焦急,嘴里不斷追問有沒有不舒服。
我猛得偏頭,避開她就要撫上我臉龐的手。
那手僵在半空,陳錦滿臉茫然疑惑。
我堅定開口:“陳錦,我們分手吧。”
“你在說什么?是摔壞腦袋了嗎?我去叫醫(yī)生。”
“我說,我們分手吧。”
陳錦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說笑,剛剛漲紅的臉驟然變得蒼白。
“是我哪里做錯了嗎?你為什么對我這么狠心?”
她眼中蓄滿了淚水。
以前她這樣我什么氣都顧不上生了,而現(xiàn)在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聽到你對周文俊說的話了,就這樣吧,我們好聚好散。”
陳錦思忖片刻,突然瞪大雙眼明顯慌了神,聲音顫抖道:“不是的安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你承諾過畢業(yè)就要娶我……”
話音未落,陳錦手機響起,來電界面赫然顯示一串愛心加老公的備注。
她正要掛斷,我快速伸手奪過手機,接通電話打開免提。
里面?zhèn)鱽硪魂嚹伒綈盒牡膭屿o:“老婆,我房間都開好了,你跑哪兒去了?你喜歡草莓味的還是橙子味的……”
不是我想的那樣?我嗤笑,從未對她如此失望。
病房中滿是死寂,我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扔回她懷中。
“快滾,不走我叫保安了。”
“等你消氣了我再找你解釋。”陳錦沒臉多待,耷拉肩膀哭著走出病房。
醫(yī)生后腳走到我病床前。
“你是許安朗?有個情況要跟你說一下,你的白細胞數值不太正常,需要做些其他檢查。”
車禍時速度比較慢,我只是受了輕傷撞到了腦袋。
所以醫(yī)生跟我說時,我并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兩天后。
6.
“許先生,您被確診為淋巴細胞白血病,跟你家屬說一聲需要住院治療,別拖到病情惡化。”
原來前一段時間經常流鼻血是因為這個。
家屬?我哪有什么家屬,就連相依為命的那個人也背叛我了。
痛苦不可避免,但可以選擇是否受苦。
不治了。
我要享受生命的最后時刻,去完成我曾經放棄的夢想。
當天夜里我就收拾東西趁護士不注意逃回了家。
昏暗的門口蜷縮著一團黑影,是陳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