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急診------------------------------------------。，急診大廳的燈白得刺眼，地磚上全是被鞋底帶進來的水痕。周硯生從搶救室出來時，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血，口罩壓在鼻梁上，耳朵后面被勒出兩道紅印。。：“周醫生，三床家屬找你！”，糾正道：“我還不是醫生。這時候還講究這個？”護士小姚把一疊病歷塞進他懷里，“主任找不到人，規培醫生在縫合室，三床家屬說要投訴，你先頂一下。”。，急性心梗，送來時已經意識模糊。剛才搶救的時候，周硯生只是按流程協助，真正拍板的是急診主任趙明德。。，五六個人，西裝革履，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語氣冷得像手術刀：“你就是剛才碰過我爺爺的人？”。，血氧往下掉，老人嘴唇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紫。“剛才參與搶救的人很多。”周硯生把病歷夾抱緊，“老人現在情況不穩定，你們先讓開，我需要檢查。”。
他身邊一個中年女人尖聲道：“檢查？剛才就是你們檢查出事的！我爸送來的時候還有意識，現在怎么成這樣了？”
周硯生壓住疲憊：“急性心梗本來就可能惡化。”
“可能？”年輕男人輕輕笑了一聲，“我爺爺聞人松，半個霓城的醫院都有他的捐款。你跟我說可能？”
聞人。
周硯生心里微微一沉。
霓城姓聞人的不多，能把名字說得這么有底氣的，更少。聞人集團做醫藥、地產、金融，城東新院區那棟樓，據說就有他們家的錢。
可病人不會因為有錢就不**。
周硯生把聲音放穩：“請讓開。”
年輕男人盯著他：“如果我不讓呢？”
就在這時，監護儀忽然發出一串急促警報。
滴滴滴滴滴。
老人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像被抽空，心率驟降。
小姚臉色一變：“室顫！”
周硯生再也顧不上家屬，伸手撥開擋在前面的人：“除顫儀！”
年輕男人被他推得后退半步，眼神一下陰沉。
“你敢碰我？”
沒人回答他。
急診里的時間在這一刻被壓成了薄薄一片。
除顫、按壓、腎上腺素、氣管插管。
周硯生跪在床邊做胸外按壓，掌根落下去，每一下都用盡全身力氣。三十個小時沒合眼的身體在**，手臂酸得像灌滿鉛，可他不敢慢。
一下。
兩下。
三下。
老人胸骨下傳來輕微的異響。
旁邊家屬倒吸涼氣，中年女人幾乎要撲上來：“你把我爸按壞了！”
“攔住家屬！”周硯生吼了一聲。
他很少吼人。
小姚怔了一下，立刻和保安一起把人擋住。
“繼續。”一道女聲忽然在門口響起。
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周硯生余光看見一個女人站在搶救區外。黑色風衣，長發束在腦后，手里拿著證件，眉眼冷得像雨夜里的玻璃。
她只看了周硯生一眼。
“病人還有七秒。”
周硯生心頭猛地一跳。
七秒？
她怎么知道？
下一瞬，老人身體突然繃直，監護儀上的線幾乎拉平。
周硯生耳邊嗡的一聲。
不是因為警報。
而是他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
燈光仍然刺眼，搶救室仍然混亂，可所有人的身體表面都浮出細密的線。那些線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像斷裂的蛛絲，沿著血管、骨骼、經絡一樣的路徑緩緩流動。
病床上的聞人松胸口，有一道漆黑裂紋。
裂紋深處，纏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線。
紅線不是血管。
它像活物一樣，正從老人心臟里往外拖什么東西。
周硯生瞳孔驟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不斬斷，老人一定會死。
“銀針。”他說。
小姚沒聽清：“什么？”
“針灸包！”周硯生猛地抬頭，“中醫科會診箱里有，快！”
“你瘋了？”趙明德的聲音終于從人群外傳來。
他匆匆趕到，額頭有汗，第一眼先看聞人家的人，第二眼才落到周硯生身上。
“誰讓你亂來的？繼續心肺復蘇，準備宣布時間！”
周硯生沒停。
他盯著老人胸口的黑色裂紋，像盯著一扇即將關閉的門。
“來不及了。”
趙明德怒道：“你一個實習生，懂什么來不及？”
“針。”門口那個女人再次開口。
她看著周硯生，聲音仍舊平靜：“給他。”
不知為什么，小姚竟真的轉身跑了出去。
三秒后，她把針包遞到周硯生手里。
趙明德臉色鐵青：“周硯生，你今天敢下針，出了事你自己負責！”
“我負責。”
周硯生拆開針包。
他的手很穩。
第一針落在膻中。
第二針落在神藏。
第三針落在內關。
他從沒學過這樣的針法，可眼前那些流動的線告訴他該往哪里扎。每一針下去，老人體表灰敗的氣都被逼退一點，而胸口那根紅線開始瘋狂扭動。
周硯生眼前發黑。
有什么冰冷的東西從他的脊骨里爬上來，像一只手，握住他的眼睛。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最后一針，他沒有扎穴位。
而是扎向那根紅線。
針尖落下的一刻，周硯生聽見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尖嘯。
搶救室燈光驟然閃爍。
監護儀上，原本幾乎拉平的線，忽然跳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穩定的心跳聲重新響起。
小姚捂住嘴，眼眶一下紅了。
趙明德僵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白。
聞人家的人也安靜下來。
只有那個年輕男人，眼里沒有半點親人獲救的喜悅。
他死死盯著周硯生手里的銀針，像看見了某種不該出現的東西。
“你剛才，”他一字一頓，“看見什么了？”
周硯生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想知道。
下一秒，他的鼻腔涌出溫熱的血。
眼前所有裂紋轟然破碎。
他聽見門口那個女人走近，停在他身側。
她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味，壓過了搶救室里的消毒水。
“周硯生。”她叫出他的名字。
周硯生抬頭。
女人把證件收回風衣內側。
“鎮靈科，鹿聽雪。”
她低聲說：“從現在開始，你被列入異常觀察名單。”
周硯生想問鎮靈科是什么。
也想問她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他還沒開口，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鄰居王姨。
他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哭聲：“硯生，你快回來！**剛才吐了好多黑血，屋里冷得像冰窖！”
周硯生的手指瞬間冰涼。
病床上，剛剛死里逃生的聞人松緩緩睜開眼。
老人渾濁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周硯生臉上。
他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可周硯生看懂了。
老人說的是：
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