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丈夫沈硯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算計：“林晚，你們科那個去京州進修的名額，定下來了沒有？”
我正穿過住院樓長廊，夜班剛結束，白大褂口袋里還塞著一份蓋了紅章的進修通知。清晨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走廊盡頭那塊“仁和私立醫院”的牌子上。
“差不多吧。”我聲音平穩，余光掃過手機里剛彈出的消息。
院辦提醒：年度****座位已確認，第一排中間席位空置，請您核對。
“那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多少啊？”沈硯的音量明顯輕了些。
我把那份通知折好，放進病歷夾里。電梯門開了，里面站著院長助理，對方看見我，剛要開口，我抬手止住。
“也就一萬出頭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我聽見沈硯壓著嗓子和人嘀咕，隱約是“她沒多少錢名額還能用別急”之類的字眼。
“行，我就隨便問問。晚點我帶小禾去你科里一趟。”沈硯像是完成了任務，急匆匆掛了電話。
我站在電梯口，院長助理抱著文件等了半天，聲音壓得很低：“林醫生，沈主任昨天又遞了申請，說要調一個人進急診科。”
“誰？”
“沈小禾。”
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沈小禾，沈硯的親妹妹，去年才從縣城衛校混了張文憑，在老家診所待了三個月，連藥名都能念錯。
她要進我的科室。
還偏偏挑在進修名額定下來的這一天。
我把病歷夾合上，紙頁發出一聲脆響。
“讓她來。”我說。
助理愣了下：“您確定？”
我沒答，走進電梯。
鏡面里映出我的臉，白大褂洗得發舊，袖口有一道昨晚搶救時蹭上的藥水痕。全醫院都知道，我是沈硯從普通小縣城帶出來的老婆，沒**，沒娘家，靠熬夜值班才在仁和站穩腳。
他們不知道的是，沈硯每次伸手之前，聲音都會變得這樣軟。
像一把裹著棉花的刀。
電梯下到急診樓層，門剛開，護士站已經圍了一圈人。
沈硯站在人群中央，西裝挺括，胸牌擦得發亮。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孩，燙著卷發，腳上踩著細跟鞋，白色短裙短得不像來上班，倒像來參加酒席。
“嫂子。”沈小禾沖我揚了揚下巴，“我哥說了，以后我跟你。”
她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另一只手把一張調崗申請拍在護士站臺面上。
紙上已經有沈硯的簽字。
我看向沈硯：“急診科不是你想塞人就塞人的地方。”
沈硯笑得很穩：“林晚，別把話說那么難聽。小禾是我妹妹，也是**妹。她年輕，學得快，你帶一帶。”
旁邊的護士長周嵐皺了眉：“沈主任，急診夜班強度大，她沒有急診經驗，出了事誰擔？”
沈小禾立刻把奶茶往臺上一放：“你什么意思？我沒經驗可以學啊。你們誰不是從不會開始的？”
周嵐不吃她這套：“從不會開始，也得先把基礎補上。”
沈小禾轉頭看沈硯：“哥，你看她們欺負我。”
沈硯臉色沉了些：“周嵐，注意你的態度。”
我把那張申請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人可以先來見習，三個月考核。考核不過，回原崗位。”
沈小禾像聽見笑話：“嫂子，你跟我擺什么架子？我哥都說了，我來急診就是正式醫生。”
護士站后面，幾個實習生低頭裝忙，耳朵全豎著。
沈硯壓低聲音：“林晚，給我點面子。”
“急診不是給人面子的地方。”
“你別忘了，是誰把你帶進仁和的。”
這句話一落，周圍的動靜都小了。
我看著他：“所以呢？”
沈硯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剛好夠身邊人聽見：“所以你今天別讓我難做。小禾的調崗，我已經跟人事說好了。還有進修名額，她也要報。”
周嵐猛地抬頭：“那個名額不是林醫生的？”
沈小禾笑了一聲：“什么她的？醫院的東西，誰有本事誰拿。再說了，她都結婚了，出那么遠干什么？家里不要了？”
我手里的病歷夾被她碰到，里面的進修通知滑出來，落在地上。
沈小禾彎腰撿起來，看到上面的名字，故意拖長了聲音：“京州中心醫院進修推薦，林晚。嫂子，你藏得挺緊啊。”
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