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急救中心門前的梧桐樹蔭里，蘇歲蹲在輪椅老人面前，用酒精棉輕輕擦拭他膝蓋上的擦傷。
老人是十分鐘前摔倒的。蘇歲路過時，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但沒人上前。她看見老人的手撐著地面微微發抖，膝頭的褲子破了個洞，有血從里面滲出來。
“別怕，我幫您處理一下。”她半跪下來，動作很輕。
老人沒說話，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什么稀奇的東西。
蘇歲剛撕開創可貼，還沒來得及貼上，一雙手突然從背后伸過來，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后一拽。
“你干什么！”
一個穿玫紅色防曬衣的女人擋在老人面前，嘴唇發白，眼里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她一手護著老人，一手掏出手機，對著蘇歲連拍三張。
蘇歲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手里的創可貼掉在地上。她抬頭看那個女人，認出是老人的女兒——剛才圍觀的人群里她見過這張臉，一直站在三步開外，沒靠近。
“媽，這個女人什么毛病？碰瓷碰到老人頭上了？”女人聲音尖利，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老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女兒按住了。
蘇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很平靜：“阿姨摔了，膝蓋在流血，我只是幫她清理傷口。”
“誰要你清理？我認識你嗎？”女人的眼睛上下掃了她一遍，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臉色大變，“你——你是不是那個……那個有心軟癥的？”
四周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瞬。
原本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幾個路人，齊齊往后退了一步。一個牽著小男孩的中年女人，把孩子往身后一拽，低聲說了一句“快走”，轉身就擠出了人群。剩下的人也沒有靠近，反而退得更遠了些，像是在蘇歲周圍畫了一個半徑三米的禁入區。
旁邊一個大媽拽緊孫子的手，往后退了兩步，彎下腰，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都聽見的音量教育道：“看見沒？這就是你老師說的‘心軟病’，會傳染的。以后離這種人遠點，聽見沒有？”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緊緊抱住***腿，看蘇歲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蘇歲聽見了。她沒有回頭，只是把掉在地上的創可貼撿起來，放回包里。
“我沒有心軟癥。”她說。
“你沒有？”女人的聲音拔高了，“正常人誰會在馬路上幫陌生人處理傷口？你是不是想趁我媽不注意，訛我們家醫藥費？我告訴你，我們可是有監控的！”
蘇歲看了一眼路口的方向，確實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她說：“那就好，監控拍得很清楚。您可以報警。”
女人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你——”
“媽。”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陳舟穿過圍觀的人群走過來，西裝筆挺，手腕上的機械表在陽光下反著冷光。他沒看蘇歲，先對那個女人微微欠了欠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實在抱歉，我愛人給您添麻煩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任何問題，您可以直接聯系我。”
女人接過名片，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還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蘇歲：“她這個病，你們家人不管管？”
“會的，”陳舟笑了笑，那種恰到好處的、社交場合的標準微笑，“明天就去治療。”
蘇歲的手指蜷了一下。
陳舟轉過身來，對她伸出手：“走吧，歲歲。家里等你開會。”
他的語氣很溫柔，像在哄一只不聽話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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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歲家的客廳不大，但今晚坐滿了人。
奶奶坐在正中間的紅木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母親坐在她左手邊的矮凳上，手里攥著一團揉皺的紙巾，眼眶發紅。弟弟蘇浩靠在門框上刷手機，嘴角掛著一絲不耐煩。小姑蘇美蘭站在餐桌旁，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在參加一場葬禮。
陳舟坐在蘇歲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說話。
“開始吧。”奶奶拍了拍桌子。
母親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哭腔：“歲歲，你今天又去幫陌生人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