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學城賣了三年烤鵝腿，十八一只，用的什么料、怎么腌的，老顧客閉著眼都能吃出來。
隔壁新來的小伙子**賣“同款”，十塊錢。
第一天就拿著大喇叭喊：“十八塊？鵝腿成本才多少？這里面的差價去哪了，大家自己琢磨。”
學生們圍過去看熱鬧，有人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
我把爐子上的煙往自己這邊扇了扇，沒吭聲。
他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么過的。
這十八塊里，有十五塊是東西本身的成本。
剩的三塊，是我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站在爐子前烤八個小時的工錢。
1.
大學城美食街，周五晚上六點，人最多的時候。
我正在爐子上翻鵝腿，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
“學長，你快看校園墻！”
發消息的是大二的一個小學妹，老顧客了，每周五都來。
我騰出手劃開手機。
校園墻置頂帖，發出來才二十分鐘，已經三百多條評論。
發帖人是個新ID，叫“誠信烤鵝腿”，頭像是一只**鵝。
帖子內容很簡單，配了兩張圖，一張是我的攤位招牌，一張是某**市場的凍品報價單。
“咱大學城**烤鵝腿賣十八一只，我去市場問了，同款凍品**價不到六塊。賣這個價，良心真的不痛嗎？我攤位在XX號，新鮮烤鵝腿，十塊。歡迎大家來對比。”
底下的評論刷得飛快。
“終于有人說實話了，我也覺得他家貴。”
“人家做生意也要賺錢的好吧……”
“賺可以啊，賺三倍是不是太黑了？”
“先去嘗嘗十塊的唄，不好吃再說。”
“不管好不好吃，至少人家敢把價格打下來。”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翻鵝腿。
剛腌好的鵝腿碼在鐵盤上，表皮抹了一層蜂蜜，爐火一烤，金黃油亮。
隔壁攤賣炒飯的孫姐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張，你看那帖子沒有？那個新來的，就你左邊那個空攤位，今天剛掛的牌子，一個小孩，看著二十出頭。”
“看到了。”
“你就這么算了？他那哪是鵝腿啊，我剛才路過瞅了一眼，凍得硬邦邦的，包裝袋上寫的是……”
“孫姐。”我沒抬頭，“讓他賣。”
孫姐嘆了口氣，回去炒她的飯了。
我把爐子上的鵝腿翻了個面，油滴進炭火里，騰起一片白煙。
三年了。
這個攤位我守了三年。附近五所學校的學生，每周五來排隊的那些人，我臉都認得。有個考研的男生每次要兩只，多放辣；有個女生從大一開始吃，現在大三了，每次帶不同的人來。
十八塊錢，我賺多少？
一只鮮鵝，老周從老家給我發過來，光鵝的成本就要十一二塊。加上蜂蜜、香料、炭火、攤位費，剩不到三塊。
這三年，我每天凌晨四點去接貨，七點開始腌，下午四點生火，一站就是到晚上十點。
隔壁那小孩說的“同款”，六塊錢的凍品，是什么東西？
我在老家見過。解凍之后一股子腥味，肉是散的，烤出來皮不脆，咬一口全是水。
但這些事，我沒法在網上說。
說就輸了。網上的人不看過程，只看價格。你說你用料好，他說你狡辯；你說你成本高，他說你活該。
2.
我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美食街管理方的老趙在商戶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所有人 新商戶入駐，大家多支持。良性競爭，把美食街的人氣做起來。”
然后@了我：“@張遠 小張，小劉這個思路你也可以參考參考，年輕人有想法。”
群里幾個商戶發了豎大拇指的表情。
我盯著屏幕，打了兩個字：收到。
發送。
孫姐又探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沖她笑了笑：“沒事，孫姐。”
然后低頭，繼續翻鵝腿。
爐火映在臉上，烤得發燙。
手機又震了。私信。
“張哥別介意啊，我就是覺得學生不容易，能便宜就便宜。你的供應商方便推我一下嗎？我找了幾家都覺得不太對。”
最后加了一個呲牙笑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三秒鐘。
然后打開通訊錄，把城南凍品**市場李老板的電話發了過去。
不是老周的。
“謝謝張哥！改天請你吃飯！”
我把手機扣在案板上。
收攤的時候，我在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