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上門來找我，開口就是三萬塊。
“你婆婆說了，你家買賣缺周轉，叫我先先借著，月底連本帶息還。”
我站在灶臺前，手里還拿著鍋鏟，愣了足足十秒。
買賣缺周轉？
我的早餐店，賬目我自己對，從哪兒缺錢了？
那天下午我沒敢吭聲，笑著把趙嬸送出門，然后在心里把近三個月的往來細細捋了一遍。
劉嬸家，兩萬。張老三家，一萬五。隔壁村的我遠房表叔，五千。
全是我的名義。
全是婆婆的嘴。
全進了小叔子那個無底洞。
我把鍋鏟洗干凈，掛回墻上，從柜子里拿出那個用來錄飯點訂單的小錄音筆，充上了電。
我不著急。
欠債的人急，不是我。
01
回到家，婆婆趙氏正坐在客廳的主位上喝茶，電視開著，聲音放得很大。
“回來了？”她抬眼皮瞥了我一下，“灶上燉著湯，去盛一碗給你小叔子送過去。他最近談生意累，得補補。”
我沒動。
“媽，”我把背包放在一邊，聲音盡量平穩，“剛趙嬸來過了。”
趙氏吹茶葉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知道了。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
“她說是三萬塊。以我的名義借的。”
“對啊。”趙氏放下茶杯，理所當然地說，“你是開店的老板娘，信譽好。我一個老婆子，誰肯借？這錢，不還是為了你們這個家？你男人建國在外面跑長途辛苦，小軍想做點正經生意，我這個當**，能幫一把是一把。”
“正經生意？”我盯著她，“小軍欠的賭債，也是正經生意？”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趙氏的臉沉了下來：“你一個婦道人家，聽風就是雨。小軍那是投資，一時沒周轉過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做嫂子的，幫襯點怎么了？”
“幫襯？”我重復這個詞，覺得喉嚨發苦，“媽，那三萬塊，是從我店里的貨款里臨時抽的。這個月供貨商的錢，我還得想辦法。”
“那就再想想辦法。”趙氏端起茶杯，吹了吹，“你不是能干嗎？開那么大個店，還差這點？”
我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飯菜，我熱了熱，胡亂扒了幾口。
晚上十點多，丈夫***出車回來，一身疲憊。
我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建國，媽今天又以我的名義找趙嬸借了三萬。”
***正脫外套的手停了停：“媽也是為咱好。小軍最近手頭緊，你又不是不知道。”
“為我好？”我盯著他，“建國，那是借債！寫的是我的名字！如果還不上，人家第一個找的是我！”
“還不上再說。”他打了個哈欠，“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你累，我也累，睡覺吧。”
他倒頭就睡，很快鼾聲響起。
我躺在旁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結婚八年，我從一個只會炒菜的農村姑娘，到現在在鎮上開了兩家早餐店，起早貪黑，手上全是燙傷的疤。
我以為我撐起了這個家。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只是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信譽卡。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四點半起床去店里。
揉面、調餡、生火、蒸包子。客人陸續進來，熟客跟我打招呼：“賀蘭，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我笑著應。
忙到上午十點，最忙的時段過去，我坐在后廚的小凳子上，看著手機。
通訊錄里，我已經找到了七個人。
都是婆婆趙氏這三個月來，打著我的旗號借過錢的。
金額不一，最少的五千，最多的三萬。
我過去。
“喂，劉嬸嗎？我是賀蘭。昨天您說的那筆錢……對，我婆婆跟您提的……我想確認一下，當時她是怎么跟您說的？……哦，說是我店里周轉不開啊……好的，謝謝您。”
“張叔，我是賀蘭……”
每一個電話，我都開著手機錄音。
對方大多很客氣，甚至帶著點同情：“賀蘭啊，你婆婆不容易，你就多擔待。不過這錢，說好月底還的……”
“您放心，一定會還。”我輕聲說，指甲掐進掌心。
掛掉最后一個電話，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七筆債，總額十一萬。
十一萬。
我那家生意不錯的早餐店，一年凈利潤也就這個數。
婆婆用我的名字，在三個月里，借空了我一整年的血汗。
錢呢？